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栖春山 > 8. 烧纸钱
    烧纸钱买胭脂香粉做什么呢?难道是给女子烧的?依依又是谁?是李裴玉什么人?

    他说起这个名字的语气好似很是伤感,颜卿心里也跟着有些伤感。

    大力道:“房妙灵、叶云烟、江如玉、李若华、何蕙娇、何蕙晴、丁玉淑、程静怡、苏道柔......”

    颜卿听到大力念了一大串名字,足足有十一二个,这些名字好像都是女子的闺名,颜卿不禁在心里纳闷,李裴玉为何要给这么多女子烧纸钱呢?

    是亲人?朋友?还是...

    只听李裴玉道:“别念了,明日我一个人去。”

    大力道:“一个人?我不放心,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必,你留下来照顾颜姑娘。”

    “可是!往年都是我陪你一起去的!”

    往年?看来这个李裴玉每年都给这些女子烧纸钱啊。

    “往年是往年,今年的情况特殊。”

    “要是半路遇上山匪怎么办?”

    房间里是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烛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李裴玉道:“我的武功虽不如你,但我的轻功很好。”

    大力道:“要不,咱们带上颜姑娘一起去?”

    “不行!”

    不能带我一起去?看来这件事是个秘密,他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大力道:“好吧,那至少告诉我地点,若是有什么万一,我也好去寻你。”

    “城西郊外江边。”

    城西郊外江边?颜卿在心里记下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的爹爹,往年她都会在河边给爹爹烧纸钱,那些纸钱不是买的,而是她为了省钱,自己用白纸剪出来的,今年她也想给爹爹烧一些。

    不知道爹爹在那边过得如何了,她还想给爹爹带些书过去看,再带些笔墨纸砚,爹爹生前最喜欢看书写字了。

    夜风习习,吹的院子里的竹子沙沙作响,好似在为颜卿哀伤。

    ..........

    第二日一早,颜卿推开房门,便看到大力在院子里练拳。

    颜卿虽然不懂武功,大力的拳法雄浑有力,一招一式似都有章法可循,看得出绝不是民间小家子的路数。

    “颜姑娘!早!”大力看到颜卿停了下来,擦了擦额间的薄汗,笑道。

    “早!”

    “玉哥出去办点事,最迟中午就回来了。”

    颜卿心里已知道李裴玉的去向:“哦,他一个人出去了吗?”

    大力道:“嗯,留颜姑娘一个人在这里玉哥不放心。”

    其实颜卿心里非常好奇李裴玉究竟是给谁去烧纸钱,但她知道既然人家不愿意带她一起,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说到底这是李裴玉的私事,她也不应该过度打听,这样显得很不礼貌。

    颜卿抿了抿唇道:“有件事想麻烦你。”

    大力脸色也变得认真:“什么事?”

    “能不能...能不能借我点钱?”

    “嗨~我当是什么事呢,当然成!玉哥认了你做妹妹,那你自然也是我的妹妹,要多少?”

    “五两。”

    其中二两是买祭祀用的香烛和纸钱,一两是给府上千金买盒胭脂答谢县令的留宿之恩,剩下二两她想留作从扬州去北凉的盘缠。

    大力解下腰间的荷包,放在颜卿手里。

    “这...太多了。”

    荷包沉甸甸的,足有五十两。

    “别嫌少,玉哥在各地钱庄里还存着许多钱,不够再去取!”

    颜卿推让了几番不成,只得收下。

    “谢谢,我会还你的。”

    大力搔了搔头:“不用,咱们等玉哥回来就启程,我先去给马喂些粮草。”

    说罢,大力便朝院外走去。

    给马喂粮草?这说明李裴玉没有乘马车,他是步行去城外的,也就是说从县衙到江边并不太远。

    颜卿在心里松了口气,原本她很是犹豫,到底要不要冒险出去给爹爹烧纸钱,和李裴玉同行本来就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若是自己不小心遇到追捕她的官差,或者是遇到刘三娘,那可就大大的不妙。若是不去,那便是不孝,她这一整年都会自责难安。

    但现在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去,城郊离县衙步行就可以到,如果自己快一点,应该一个钟头就能赶回来,况且她马上就十八了,是个大人了,总不能一直依靠别人,她应该学着坚强一点,自力更生。

    这么想着,颜卿已走至县衙大门口,她从荷包里取出两块碎银塞给守门的差役,才向城外走去。

    这些天跟着李裴玉,她已学会了一些处事之道,这县舍出去容易进来难,她怕她回来时守门的差役会为难她。

    朝东步行了约十几分钟,便看到了城门,这县城的确十分小。

    出了城门后又行了十几分钟,来到了江边,李裴玉去的是城西郊外的江边,那么她便去城东郊外的江边,这样便不会和他装个正着。

    江上水波粼粼,一轮红日初生,乖巧的伏在江上。

    地上的泥土松软但不泥泞,昨夜应是下过小雨,青草如茵,风一吹,飘过淡淡的草香。

    江边每隔一丈远便有个圆圈,圆圈里有尚未熄灭的火堆,看来已有不少前人先她一步来烧过纸钱了。

    眼下江边只有她一人。

    颜卿寻了块干净的地方,从纸袋里取出刚买的纸钱和香烛在地上摆好,又取出打火石将纸钱点燃。

    “爹爹,女儿来给您送钱来了。”儿时的回忆如这涛涛的江水从脑海里涌了出来。

    她从记事起便和父亲关系更好,父亲是出身书香门第,但却未考取功名,而是在县城做教书先生,父亲教她读书写字,也会亲自做些小玩具逗她开心。

    “卿儿,看这是什么?”颜卿还记得父亲给她做的第一个玩具是一盏鱼灯,毛竹弯成的骨架,上面裹上绢布,里面还嵌了个铸铁的烛台,可以更换蜡烛,她拎着那盏鱼灯,从除夕炫耀到十五,可把村里的小孩们羡慕坏了。

    后来她才知道临川根本没有卖白娟布的,父亲为了让鱼灯耐用,特地提前一年托行脚商人从苏州买回来的。

    母亲对她总是不冷不热,常常催她学女工、学煮饭,颜卿从小便只喜欢写字不喜欢女工,所以常和母亲闹别扭,也是父亲护着她,纵着她。

    父亲比母亲大二十余岁,据说是母亲的邻居,也是母亲的老师,曾经教母亲写过字。

    颜卿十三岁时,父亲便因病去世了,再之后母亲便改嫁给了当地的富商,后面的事她不愿再去想。

    因为眼泪已顺着面颊滚落:“都是女儿不孝,如今成了人见人恨的通缉犯,今后也不知有没有机会再给您烧纸钱了。”

    太阳渐渐高升,一阵风吹过,一片浮萍被风吹断,悠悠然向远处飘去。

    有时候人的命运不也和这浮萍一样,看似自由自在,实则身不由己吗。

    颜卿轻轻拍落肩头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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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擦干眼角,对着火堆拜了几拜后,依依不舍的起身往回走。

    可她刚转过身来便怔住了。

    刚才心里着急,只想着赶紧到江边烧一点纸钱好赶回去,根本没注意来时的路,现在,她正对着眼前的三岔路口茫茫然不知所措。

    出城后,她究竟是从哪一条路走过来的?颜卿努力在脑海里回想,可是越是紧张,越是努力想,脑海里就越是一片空白。

    哎...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了,应该能做好这件小事的,到头来这一件小事都还是办不好。

    虽然郁闷,但她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只能死马当活马衣碰碰运气了,她从地上折下一株野花,打算用折花瓣的法子做选择。

    扯到最后一瓣,她抬头看了看左边,喃喃道:“好像的确是从最左边的这条路来的!”

    颜卿沿着选定的小路往前走,天上的云好似棉絮般轻盈的飘动着,但她的心里却愈发沉重,因为了走了十几分钟还没看到城门。

    照理说按这个速度现在应该已经进城了。

    颜卿越想越生气,她是生自己的气,气自己没用,这么短的一段路她都能迷路。

    这世上有时候好像就是怕什么来什么,恰巧此时,迎面走来两个差役!

    颜卿只觉得胸口好似擂鼓,她垂下头努力装作镇定继续往前走。

    现在她已全然忘了自己是逃犯,李裴玉是官吏,她本该找机会逃跑的,可她现在只想赶回县衙去,赶到李裴玉身边去。

    就算是要离开,也总得和自己的救命恩人打声招呼。

    眼泪又不争气的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正在这时,“碰!”的一下。

    她好像撞上了一堵墙,但这堵墙却并不太坚硬,甚至还有一点弹力。

    颜卿惊慌失措地抬头,眼泪如决堤的江水奔涌而出。

    “你怎么在这?”

    清冷的声音灌进颜卿耳中,她撞上的不是墙,而是一个人!

    “哇~~~”颜卿突然大哭起来。

    她越哭越凶,好像不仅仅是哭诉迷路,而是要把逃亡的这段日子,憋在心里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哭个痛快。

    “李裴玉!”

    李裴玉先是吓了一跳,而后恢复淡定,伸手摸了摸颜卿的头。

    “我在。”

    刚才那两个差役恰巧从两人身边路过,只听二人恭敬道:“李大人!”

    李裴玉朝他们点头示意,两个差役识趣的立马走开了。

    颜卿蹲下来,将头埋在手臂里:“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李裴玉也在她身边蹲下:“是我考虑不周。”

    颜卿抬眸看向他:“...”眼中泪光闪动。

    李裴玉叹了口气道:“你可能也有逝去的亲人,我应该提前想到。”

    颜卿又感觉鼻尖酸涩起来,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刚才那两个差役早已走远:“我本想...本想给爹爹烧些纸钱。”

    李裴玉垂眸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颜卿吸了吸鼻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你...你怎么在这?”

    按理说李裴玉应该在城西,而不是城东。

    “听说城东有一家卖糖人的,顺路去一趟。”

    哪里顺路了,其实他根本不路过城东,他特地从城西绕路到城东原来是去买糖人。

    那是颜卿撒的谎,他却当真了,颜卿刚止住的眼泪又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