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帆和苏砚宁都忙了好一阵子。
好不容易清闲一些,眼看着就快到年底了。
他们打算一起跨年。
一起好好吃顿晚饭,一起交换礼物,一起在家看着电视节目倒数或是出门凑热闹倒数跨年。
可事与愿违,苏砚宁临时接到通知,要去京市出差。
京市年底要举办一个全国高校美术教育专业学术研讨会,全国各个美术院校都选派了人员去参会。
如果参会的资格是按照资历算的话,苏砚宁其实并没有资格。
她教龄短,职称也够不上。
是谢维安谢教授推荐她一起去的。
这个研讨会早就发了通知,之前谢老以身体抱恙为由,本打算不去了。
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又答应了要去,条件是带上苏砚宁。
苏砚宁就这么赶鸭子上架,在新年来临前两天,和江一帆依依不舍分别,飞去了京市。
这次会议的规格挺高的,正式开会前,会务人员专程举办了欢迎晚宴。
晚宴上全国各大美院校长、美术系主任、教授或是骨干教师纷纷到场。
灯火雅致,宾客满座。
苏砚宁穿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安静地搀扶着谢老,和不断来搭讪的人客套聊着天。
来人看着年纪都比苏砚宁大,还都是冲着谢维安来的,最后总是会把目光落在一旁的苏砚宁身上。
美丽年轻的女人身上,总是会聚集起一些探究的目光。
“这位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苏砚宁含笑回答:“苏砚宁,您叫我小苏就行。谢教授是我的恩师。”
“小苏。不愧是谢老先生徒弟啊,这么年轻。是在宁州美院高就?任的什么职位?”
苏砚宁丝毫没有不自在,平静回答,“只是一个普通讲师,谈不上高就。”
谢维安转头看苏砚宁,笑了笑,倒也没有替她争辩什么。
晚宴过半,苏砚宁去了趟洗手间。
在长廊的拐角处,她隔着一堵墙,听到了墙角那一侧对她的冷嘲热讽。
“就是个讲师,凭什么拿到明天大会发言的名额啊?”
“你说呢?谢老都亲自带她来了,关系户呗。你们不知道吧?她外公是叶新庭,纯过来蹭资源刷履历的。”
“叶新庭?难怪啊……不过,既然是叶老先生亲孙女,多少有点遗传吧?而且我听说她办过好几个个展,作品还是不错的。”
“就她那个出生,办展还不容易?谁知道展览上那几幅字画有多少出自她自己的手啊?”
“就是。我觉得经不起推敲。而且你看她那个长相,多讨人喜欢啊,要是换了别的有背景的,还不一定这么受谢老青睐。”
“哎,羡慕不来。”
苏砚宁双手交握,指尖互相揉按着,半晌后,垂头低笑一声,默默转身走开。
晚上视频的时候,江一帆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问道:“怎么了?看你心情不太好。”
苏砚宁此刻正趴在床上,双腿勾起,打着晃。
她噘嘴,“确实心情不太好。听到一群人在背后嚼我舌根,心情能好吗?”
江一帆一愣,“怎么了?平白无故说你什么了?”
苏砚宁回忆了一下,“说我这次能来研讨会发言,纯靠关系和美貌。”
江一帆在视频那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砚宁一看更不高兴了,“江一帆你什么意思,光点头不说话。”
“你也觉得他们说的对?”
江一帆想了想,“对了一半。”
“这种事情我也经历过,我有经验。其实不用去管别人说了什么,他们并不了解你。何况嘴长在他们身上,我们控制不了。”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
“你确实有背景,也确实有美貌,这毋庸置疑。”
“等明天会议发言结束,他们还会发现你也有能力。”
“这么完美,难怪谢教授要带上你。”
苏砚宁被他逗笑,脸闷进被子里咯咯笑了起来。
半晌后抬头看他,“真不知道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变相夸你自己。”
江一帆不逗她了,正色道:“明天的发言准备得怎么样了?”
苏砚宁沉吟片刻,“自我感觉准备得挺充分的,内容谢教授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我就是担心明天上台我发挥不好。毕竟是全国性的正式会议,台下都是资历比我老的前辈,我怕自己紧张。”
江一帆看了眼时间,还早,便提议由他当一次观众,让苏砚宁给他讲一遍。
手机在桌子上支好,苏砚宁穿着胸前印着草莓兔子的睡衣,头上盘着有些凌乱的长发,开始侃侃而谈。
视频那端的人,缓缓支起手肘,撑在下巴上目不转睛注视着。
吐字清晰,姿态优雅。
他是不太懂那些专业的术语和内容,但一个人的从容大方,必然来自于她的自信和专业。
他好像更喜欢她了。
第二天的研讨会如期举行。
此前那些背地里嚼舌根的,看到苏砚宁上台后,都在期待着她的发言。
但不是期待她有什么建树性的发言,而是期待着她流于表面空泛的侃侃而谈,以便于印证他们昨天的那些想法。
可当苏砚宁站在那个地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还没开始说话,便瞬间让场内安静了下来。
她的发言主题是关于传统书法和国画如何传承和创新展开的。
结合自己这些年的学习实践,和一线的教学经验,条理清晰地展开自己的观点。
发言结束,针对台下一些资深人士抛出的尖锐问题,也能从容应答,给出自己的想法和意见。
整场研讨会结束,会场还有参会人员的作品同步展览。
苏砚宁的作品挂在谢维安旁边,意外地聚集了不少人驻足。
晚上的答谢宴,依旧有许多人来找谢教授搭讪聊天。
可苏砚宁明显能感受到与前一天的不同。
那时候大家靠近她,是因为她站在谢维安旁边,因为她是谢教授带来参会的。
可此时,他们靠近她与她聊天,因为她就是她,是苏砚宁。
谢维安趁着众人都围在身边,鲜少开口的他,突然说话。
“砚宁有灵气,有天赋,又努力,我很看好她。”
“我知道你们觉得她年纪小资历浅,总觉得靠的是我谢维安。”
“她不需要我为她铺路,靠她自己,也能得到你们认可。”
晚宴上,苏砚宁喝了点酒。
很多人来找她进行学术探讨,交流画作,一高兴,就多喝了些。
回到酒店的时候,还没到十二点。
她今天一天都很忙,甚至来不及和江一帆分享喜悦。
手机上是江一帆发来的消息:“结束了吗?”
“今天发挥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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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跨年准备怎么过?”
苏砚宁弯着眉眼给他拨了个视频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没听说江一帆晚上有别的安排,在她的设想里,此时他本该靠在家里的沙发上,在看电视里的跨年节目。
可视频里,夜色深沉,江一帆穿戴整齐利落,好像是在外头。
周围有些黑,他似乎在走路,能看见他鼻尖被冷风吹得有些红。
苏砚宁微微一怔,讶异道:“你不在家?”
“嗯。”江一帆点点头,语气自然,“和季思礼约了跨年。”
苏砚宁挑了挑眉,之前倒是没听他说起,但也没多想,只是有些遗憾,“可惜我不在,好想和你一起跨年啊。”
“以后有的是机会。”江一帆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说完岔开了话题,“刚回酒店?”
镜头里,苏砚宁头发精致地梳了一个发髻。
脸上略施粉黛,端庄优雅。
此时她刚脱掉外头的黑色羊绒大衣,只身着里面连身收腰羊绒裙。
裙子面料柔软,剪裁贴合身材,衬得她身形温婉柔和。
再加上微醺后泛红的脸颊,让江一帆喉结滚了滚。
苏砚宁点了点头,“刚回。”
她眼底藏不住的雀跃,笑着分享喜悦,“我今天好开心啊。”
“会议发言很成功,晚上的答谢宴他们都主动来认识我。”
她说着,手指划过手机,在数,“我今天晚上加了三十多个微信。”
“好多都是在我们这行资历很深的前辈。”
“而且不是因为谢教授来加的我,是因为我自己。”
“一帆,你也为我高兴对吗?”
江一帆自然是打心底里为她高兴的,但突然就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蹙着眉看向苏砚宁,思索片刻后说道:“又高兴,又不是很高兴。”
苏砚宁愣住,“为什么?”
江一帆:“谁知道他们加你,除了欣赏你的能力,还会不会看中了你的美貌。”
“我有些吃醋了。”
话音落下,天空中突然炸开了绚丽的烟花。
苏砚宁脸上浮现激动的神色,跑开去到窗前,“你看,京市开始放烟花了。”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左右。
想来是为跨年倒数做的预热。
窗外烟花接连盛放,声响轰鸣,几乎盖过手机听筒的声音。
苏砚宁听不清视频里江一帆在说些什么。
她又匆匆看了几眼,才不舍得地把窗户关上窗帘拉上,走到离窗口稍远一些的地方,继续和江一帆聊天。
“宁州市放烟花了吗?”
“你和季思礼约的在哪里跨年啊?”
明明已经远离了声音的来源,但那烟花声依旧有些吵。
苏砚宁愣神侧耳听了几秒,忽地看向江一帆,“你那里也在放烟花吗?”
视频里的光线明亮了起来。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好像在疾步走着,视频画面轻轻晃动起来。
“一帆?江一帆?”
“你这是去哪儿?能听到我说话吗?”
江一帆喘着气,很快停下了脚步。
房间门口响起了脚步声,门铃被人摁响。
苏砚宁倏地转身去看,又有些错愕地看向视频里的人。
江一帆有些无奈地笑着说:“宁宁,快给我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