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江心砚色 > 49.第 49 章
    警方查明,江友生投资了这家旅游公司,那辆接送老人的车,就是他提供的。

    但他其实也是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情,不知道所谓的高端康养旅游其实是通过诱导、强制老年人高价消费来盈利的。

    江一帆借口医院有事,让苏砚宁把外公外婆先送回了家。

    他其实在警局外面找了个地方,坐在车里等江友生。

    一直等到了天色已晚,江友生才配合完调查,做了笔录签了字离开。

    他的那辆车被扣下来,江友生站在路边似乎在打车。

    江一帆经过他身边,将车停下,摇下车窗。

    他冷冷看了一眼江友生,语调尽量平静,“上车吧,送你回去。”

    江友生讪笑着打开车门上了车,他自知理亏,上车后也不敢说话。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良久后,江一帆先开的口,“警察怎么说?”

    江友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开口道:“让我先回去,随时配合调查。”

    江一帆皱了皱眉,又问:“这就是上次见面,你说的挣钱的老年旅行?”

    “两百多万新买的车子就这么砸进去。你还投了多少钱?”

    半晌没有等到江友生的回答,他轻笑一声,“算了,我也没兴趣知道。”

    一路沉默,江一帆把江友生送到了家门口。

    下车前,江一帆沉着声音说道:“干点正经事吧。”

    “这么多年折腾来折腾去,别最后把自己折腾进去。”

    “这事你说你不知情,但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这次万幸只是骗了钱财,没什么严重后果,那下次呢?你承担得起吗?”

    “你不考虑我,至少考虑一下江鑫鑫的未来。”

    江友生张了张嘴,沙哑着声音说了句“知道了”,便下了车。

    江一帆记得每次见他,他都挺着腰板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难得见他这样佝偻着背,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信仰。

    虚幻的东西总有一天会随风飘走。

    江友生也老了。

    江一帆接到苏砚宁电话的时候,车停在她家门口,却迟迟没敢进去。

    她语气有些疲惫,“还在医院吗?”

    他想了想,实话实说,“没。我现在在你家小区门口。”

    苏砚宁有些惊讶,“那你怎么不进来?”

    说罢似乎意识到什么,温声说:“停好车就上来吧,我在家等你。”

    江一帆“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等他停好车回家时,苏砚宁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

    她应该是刚洗了澡,穿着一条睡裙,素净一张脸。

    听到开门声,转过头,朝他弯了弯嘴角。

    江一帆叫了声她的名字,便看到她张开双臂,朝着自己撒娇,“抱抱。”

    他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

    这一路他想了很多,想到当年父母离婚自己的无助,想到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也不可以体会到父爱,想到妈妈再婚后自己就成了那个家唯一的外人。

    在苏砚宁这里,他不是外人,他也可以拥有一个真心地向他投来的怀抱。

    苏砚宁将他搂进怀里,小小的手在他背脊上轻抚,问他:“累不累?晚饭吃了吗?”

    江一帆摇摇头,“还没,没胃口,不想吃。”

    她思索片刻,“我可以给你煮泡面吃,那是我唯一拿手的东西。”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可以点外卖。”

    江一帆笑了一声,“帮我煮碗泡面吧。”

    苏砚宁难得下厨房,但此刻却颇有些熟稔地在厨房下着面饼。

    香味渐渐飘了出来,江一帆走到苏砚宁身后,将她抱进怀里。

    他终于愿意开口,把江友生的具体情况和苏砚宁说了,“我下午骗了你,其实医院没事,我在等江友生。”

    “我把他送回去,路上和他聊了聊。很想你,就开到你家门口了。”

    苏砚宁竟然也没觉得意外,手上动作未停,说道:“我猜到了。”

    “看你心情不好,我也不多问。你如果想说,会告诉我的。”

    江一帆将人抱得更紧,愧疚地抱歉:“对不起。让外公外婆受惊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参与其中。”

    苏砚宁笑了,“你对不起什么?”

    江一帆:“那毕竟是我的生父。”

    苏砚宁把火关到最小,转过身,将双臂搭在江一帆肩头,“谁是你的生父你没得选择。他犯的错又不是你造成的,你不用觉得抱歉。”

    罢了抬手轻抚他眉间蹙起的褶痕,安慰道:“外公外婆不怪你。你是你,你……江叔叔是江叔叔。”

    “事情没有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如果他能尽早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也许并不是坏事。”

    江一帆将放在自己眉间的手拿下,放在唇边请了亲。

    又俯身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宁宁。”

    这件事过去后,又过了几天,江一帆接到了贺晓琳的电话。

    他以为是叫他回家吃饭,贺晓琳却在电话里问他下班有没有空,想约他下班在医院附近,就母子俩一块儿吃顿便饭。

    贺晓琳已经很多年都不愿意提及江友生了。

    加上江友生的事情他没有和贺晓琳说起过,所以从未往这件事上去想过。

    餐桌上,让江一帆感到意外的是,贺晓琳提起了江友生。

    她抿了口茶,淡淡说道:“他前几天联系我了,说了宁宁外公被骗的事情。”

    “我和他见了一面。”

    江一帆皱眉,不明白江友生是什么意思,妈妈又为什么要和江友生见面。

    他语气有些冲,“妈,这事已经解决了,你何必和他见面?”

    贺晓琳眼眶微红,偏过头,“这事可大可小。如果他再继续错下去……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会影响到你,和你以后的孩子。”

    “他过去已经伤害过我们,我不想他再次伤害到你,伤害到宁宁,伤害到你们的未来。”

    她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笑着看向江一帆,“他已经答应我了,以后会好好生活,不会再让你困扰。”

    “我想这次我能相信他。”

    江一帆盯着贺晓琳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没想到贺晓琳和江友生的见面,是为了让江友生迷途归返,不要再伤害到自己。

    他微微垂眼,“我没想到你是因为这个原因去和他见面的,也没想到你会专程来找我。”

    “我以为你并不想关心这些。”

    贺晓琳有些着急地蹙眉,疾声说道:“怎么会?你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

    江一帆茫然地看着她:“可我也是江友生的儿子。”

    “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喜欢我,至少没有喜欢伊岚那样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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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方才还克制着没有掉眼泪,贺晓琳此时却带着哭腔说:“妈妈没有。妈妈只是……妈妈只是有时候不知道该和你说些什么。”

    “你长大了,又是男孩子,也有自己的主意。伊岚她还小,性子也活泼些……”

    “帆帆,你和伊岚对妈妈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

    “只是我也许做得并不好,我不是个好妈妈。”

    江一帆和贺晓琳也算是彻彻底底地谈了一次心。

    自打父母离婚后,他从来没觉得像此刻这般内心平静过。

    他后来直接去了苏砚宁家,把晚上和贺晓琳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她。

    他说得很慢,语气平和。

    又慢慢回忆了从小到大自己感受到的那些不属于自己的偏爱。

    仿佛那是一件无关于他的事情,仿佛从小时候起至今咽下的所有委屈都和羡慕都与他无关。

    比如餐桌上最好的肉一定是先紧着伊岚。

    比如有一次伊岚病了,贺晓琳苦着脸着急带她去医院看病,即使那一次他拿了物理竞赛一等奖,也得不到一个笑脸。

    比如他和伊岚一起犯了错,伊岚撒个娇便能得到妈妈的拥抱,他却只能被教育是个大孩子了,应该懂事些。

    其实江一帆也懂,伊岚太小了,他作为哥哥,是该让着点。

    一个人的爱是有限的,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真正做起来,却也怎么都没办法做到一碗水端平。

    如今,贺晓琳能亲口告诉他,她没有不喜欢他,她只是做得并不好。

    这样就够了。

    苏砚宁看着一脸淡然说出这些的江一帆。

    突然嘴一瘪,“哇”一声哭了起来。

    刚才还泰然自若的人,此刻慌了神。

    他抽了张纸连忙给苏砚宁擦眼泪,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哭了?”

    “我……我也没欺负你啊?”

    苏砚宁把纸张从江一帆手上抢过来,自己给自己夸张地擤了鼻涕。

    哀嚎着说:“太可怜了,太惨了,我听不得你这么委屈自己!我心疼!”

    江一帆一下就笑了,“我自己都没哭,倒是把你惹哭了。”

    他温柔地把苏砚宁搂进怀里,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乱蹭着眼泪鼻涕,掌心在她发顶轻抚着。

    江一帆想起那次在美院的地下车库,她也是这样眼泪汪汪。

    他叹了口气,“这么爱哭。”

    在暴击还没落下前,他又说了句:“哭还哭得这么好看。”

    拳头轻轻落在他胸口,江一帆掌心捧着她的脸颊,低头吻去了她眼角的泪痕。

    湿润带着水珠的眼睫在他唇上轻轻颤动着。

    缓缓睁开眼时,苏砚宁看见江一帆闭着眼,将双唇移到了脸颊,移到了自己的唇瓣。

    她刚哭过,鼻子有些喘不上气,口中的空气又被人完全掠夺。

    她胸腔急剧起伏着,鼻腔溢出无法克制的嘤咛声。

    眼前的人浑身一震,将她更用力地揉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手指在她领口的扣子上摸索,窸窸窣窣间,有什么东西从身体上滑落,悄无声息掉在了地上。

    裸露的背脊紧紧贴合在皮质沙发上,有些闷热。

    苏砚宁闭着眼,感受到自己仿佛在大海中浮沉,找不到支点,只能胡乱喊着“救命”,再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