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坐在地毯上,身边摊开一片繁星扉页,像落了满地深蓝色的浅滩。她握着笔,在彩墨上轻轻一蘸,飞快签下厄里二字,写完一张叠一张,动作机械而安静。
背脊微微弓着,指尖泛酸,脖颈也僵得发紧。她抬手轻轻揉了揉。
江骆收了手机,脚步轻得没有声响,走到她身后,手掌直接覆上她后颈。力道适中,指尖微凉,缓缓按着她僵硬的肌肉。
白浮的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往前躲。
她不习惯这样亲近的触碰,哪怕对象是他。
“老婆。”
他声音很低,清冷声线里褪尽了对外人的疏离,“别躲。”
笔尖在纸上一划,晕开一小团墨。她愣了愣,耳尖微微发烫,呼吸顿了半拍,回头时,正撞进江骆深不见底的眼里。
他指尖仍停在她颈后,语气带着一点试探,“该遛机长了。”
白浮眨了眨眼,目光越过他,看向窗外。夕阳西下,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机长毛茸茸的背上,暖融融的。
她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刚反应过来的呆滞,“好。”
江骆收回手,起身去玄关拿牵引绳,蹲下身扣在项圈上。
机长被扰了好梦,低低呜咽一声,可看见绳子瞬间又兴奋起来,尾巴狂甩,爪子在地板上哒哒踏了两下,拽着人就往门口冲。
江骆戴好口罩,一手牵狗,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朝她伸来。
手掌宽大、骨节分明。
白浮没把手放上去,却也没躲。
他不勉强,只指尖轻轻勾住她袖口,力道很轻,只是怕她跑掉。连人带狗一起往外带。白浮没反抗,就这么被他牵着,走出了家门。
江骆牵着机长,白浮牵着江骆。
电梯下行的时候,机长兴奋地转着圈,牵引绳在江骆的手指间绕了两圈,蹭蹭白浮的裤腿,目光落在江骆勾着白浮袖口的手上,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疑惑,然后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抗议。
小狗才需要被主人在乎呢~
本狗长大了,是大狗了~
街上人不多,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把两个人、一只狗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格外温馨。
机长昂首走在最前,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将军,走走停停嗅着花草,尾巴甩得轻快。
白浮走在中间,江骆落在她左侧,恰好替她挡开车道过来的远光。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冬日难得的暖意。
路过一家超市,江骆脚步慢了下来。
“进去买点东西。”他侧头对她说,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白浮下意识点头,心里暗忖,大抵是他觉得自己家里的冰箱太空,没什么可吃的。
她跟着江骆走进超市。
超市挺大的,日用品区在二楼的位置,也允许宠物进入,很是人性化。江骆推了一辆购物车,径直走到家具区,拿了一双男式拖鞋放进车里。
深灰色的,和白浮的在家常穿的那双很像,但尺码大了四号。
白浮没多想,只当是他临时用用,可接下来,江骆的动作却让她渐渐愣住。
直到他开始往车里放男士洗漱用品、睡衣、甚至他常吃的薄荷糖,一样样堆起来,全是他的东西,像要长期驻扎。
她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带着一点慌乱的疑惑。
“你买这些……做什么?”
江骆正蹲在货架前挑浴巾,在两种面料间顿了顿,选了更薄的那一款。他记得她的家居服都偏轻软,不喜欢闷厚的东西。
他直起身把浴巾丢进车,顺手摸了摸机长的头。
机长正仰着脑袋哈气,一脸无辜,舒服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机长:肯定不是他摸得狗太舒服了,妈咪,这里有妖精要诱惑狗。
江骆抬眼看向她,眉梢微抬,一本正经。
“我住你家。不准备——”他顿了顿,语气轻挑了半分,“难道老婆希望我不穿?”
我住你家。
美其名曰照顾机长。
“我可以照顾机长。”白浮立刻反驳,小脸发烫,带着一点倔强。
江骆弯腰拍了拍机长背。
机长得了信号,猛地往前一窜,绳子从他手里脱出去一大截,力道大得几乎把他带得踉跄一步。
他顺势装作被拽得不稳,抬眼看向白浮,眼底藏着一丝得逞的笑。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你看,我都拉不住,你一个人怎么行。
白浮望向还在拼命往前挣的大狗,又看了眼他掌心被绳子勒出的淡红痕迹。机长七八十斤,疯起来她确实拽不住。
她轻轻叹了口气,算是默认。
她不知道,江骆只是不敢再放她一个人住。
哪怕死皮赖脸,也要守在她身边。
江骆把购物车里那堆东西推去结了账,收银员扫到那双拖鞋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带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大高个,身材……不错,晚上买一堆居家用品,身边还跟着一个牵着阿拉斯加的女人模样温柔,两人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知道主动结账,瞧着挺正派的,至少没买小孩嗝屁t。
收银员压下心里的好奇,低头快速扫码,动作麻利。
结完账走出超市,刚拐过转角,机长忽然顿住。
鼻子飞快耸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天大的好事,猛地一冲,绳子从白浮手里滑脱,爪子在地面刨出轻响,直奔一个方向,兴奋得像只开了屏的孔雀。
冷柜前站着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深灰大衣,同色围巾绕了两圈。听见动静回头,看见一只银灰色阿拉斯加正扒着他的腰,尾巴甩得虎虎生风。
机长汪汪叫了两声,没有恶意。
“机长,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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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了。”男人笑得温软,带着几分被狗扑惯了的无奈。
白浮跟过来,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程争?”
程争把牛奶换到左手,伸手揉了揉大狗耳朵,抬眼看向她,目光顺势滑到她身后的江骆身上。
江骆口罩遮面,鸭舌帽压得低,只露出一双眼。那双眼睛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可程争分明读出了一层极淡的审视。
下一秒,机长低下头,咬着白浮的裤脚,使劲把她往程争身边拽,尾巴摇得飞快,像是在撮合什么。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呜声,仿佛被抢了狗罐头很是委屈,转头又对着江骆响亮地汪了一声。
那一声全无撒娇,只剩直白的嫌弃。
表情从“我好想你表舅”到“你谁啊”的光速切换。
俗称,变脸。
江骆看着那只狗,口罩下面的牙齿咬了下。
墙头草。
机长的内心活动几乎写在了脸上:表舅,这才是我为漂亮姐姐钦定的姐夫,你哪根葱?!
江骆:你再质疑我的美貌?!这只狗,眼光也太差了,我才是你姐夫,合法的,持证上岗!
粉丝:这是谁啊?是你家的吗?我不认识~
江骆的目光从机长身上移开,落在程争脸上,他想,这只狗的眼睛该洗洗了。
程争看向白浮,笑意温和,“不介绍一下?”
他大致猜到了对方身份,只是没料到,这人会和白浮走得这样近。
更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似乎还很亲近。
周围已经有人频频侧目,几个年轻女孩盯着江骆背影窃窃私语,手里拿着手机,悄悄对准了江骆的背影,正跟身边的朋友交谈。已经有人的目光从疑惑变成了确定,眸光闪着激动。
江骆即便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也自带一种吸引人的气质,足以被熟悉他的粉丝认出。
白浮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不想在这里公开关系,更不想被拍、被曝光。
江骆上前半步,刚要开口。
白浮先一步出声,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
“是家里的哥哥。”
江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拉着牵引绳的动作紧了半寸。他察觉到她的刻意回避、紧张和不安,所以,他没有拆穿,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侧。
程争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点头,不多追问,只伸手朝江骆,“你好,程争。幸会。”
他不知道白浮已经结婚的事,余北向来怵他,更不会主动提起。在他这里,白浮还是那个需要每周来咨询室里坐一坐的病人,是那个会在深夜让他放心不下的女孩。
江骆淡淡看了那只手一眼,伸手轻握,语气简洁又疏离。
“江骆。”
两掌相触,不到两秒便同时松开。
力道、时长,都精准卡在礼貌界限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