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被机长撞得往后一仰,手掌撑在微凉的地板上,指腹蹭过一缕细软绒毛,是机长掉的毛。她垂眸看去,机长正仰着大脑袋,舌头耷拉在外面,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闪闪的。
江骆立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冰凉金属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那点别扭醋意。眸色微沉,不悦藏得极深,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半分失态也无。只缓步上前,伸手去勾那只空着的项圈。
“别闹她。”
机长耳朵往后一贴,尾巴转速慢了一半,乖乖收起舌头,却半点没挪窝,反倒往白浮脚边又蹭了蹭,不满地汪了一声。
江骆的手指扣住项圈,往上提了提。
机长身子被带起半寸,前爪扑在他裤腿上胡乱蹬着,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膝盖,落地后委屈地呜咽一声,紧接着连叫三声,活像在告状。
机长:你谁啊,妈妈这里有妖怪,要来抢漂亮姐姐!!!
江骆神情纹丝不动,连眉峰都没抬一下。松开项圈时,指尖却在它柔软的头顶顿了瞬,明明想碰一碰安抚,最后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
陈宇缩在一旁,瞧得大气不敢出,趁没人注意,悄咪咪挪到门口,拉开条缝溜了出去。门一关上,他立刻掏出手机给韩子许发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陈宇:救命,我社死了!
陈宇:亲眼看见顶流跟一只狗吃醋,我不敢说话,我好难!
韩子许秒回:?
陈宇靠在走廊墙上,望着天花板筒灯,只觉得全世界就他一个人受伤。做经纪人要管工作、挡绯闻、扛舆情,现在还要看老板跟狗争宠,吃一嘴齁甜狗粮。
客厅里,余北往沙发上一坐,凑到白浮身边,戏谑笑道,“你看,江大公子醋坛子都快翻满了。”
白浮努嘴,心里反驳,他分明是嫌弃太过——热情的狗,扰了清净。
这话没好意思说出口,只轻轻摇了摇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扉页纸。
余北拿起桌上一本《长夜尽头》样书,指尖拂过扉页厄里二字,满眼赞叹,看了片刻才放下,随口问,“后篇写多少了?给姐妹提前试读两章行不行?”
白浮签完一张,笔尖在纸上留下细碎沙沙声,抬眸认真道,“今晚应该会写,写完直接发,不存稿。”
“不存稿?阿浮,你这是裸更啊,哪天灵感断了,粉丝能把你催秃。”
她的粉丝体量摆在那儿,催更评论能翻几十页,也就这位大大敢这么随心所欲。
“不会断。”
余北沉默两秒。
行,天赋怪,你赢了。
她目光从白浮脸上滑到手指,顿了顿。
光秃秃的,没有戒指。
“你俩不住一起?”
白浮抬头,眼神里是疑惑,“为什么要住一起?”
余北太阳穴突突直跳,差点没扶额。
“夫妻本来就该住一起。”她语气里的理所当然,比江骆那句“我想为老婆打工”还要直白。
白浮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扉页边角,像是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半晌才缓缓开口,“他没提。”
余北看向岛台边的江骆。
行,合着这位是闷骚挂。
娶了老婆,同住都不敢开口,是怕毁了禁欲人设吗?
拍戏住酒店看见双人床不会多想?
一个人偷偷惦记,对方还毫不在意,这婚结得跟异地恋有什么区别。
江骆正坐在那儿拼图,脊背挺得笔直,指尖捏着一片深蓝碎片,在空缺处反复比对,却迟迟没放下去,明显心不在焉。
余北靠回沙发,翘起腿,一副今天非要管到底的架势,开口问,“江大公子,非工作日住哪儿?”
江骆皱了下眉。
私人问题,往常他连眼神都懒得给。
可白浮也抬头看过来了,目光干净,不带别的,只是纯粹好奇。
他顿了顿,答,“西山别墅。”
余北了然点头。
那地方是京市顶流独栋区,安保严得像禁区,狗仔连外围都摸不进去。
狗仔们集体痛嚎:是我们不想吗!!是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偶不,出片的效率。
狗仔1:蹲在灌木丛里。
【我就是一扛着公司相机的穷鬼,有钱人家种那么多树干嘛,我拿长焦镜头放大最大也只能拍到树叶,瘪嘴,羡慕的看了看保安手里的装备,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某多一百多淘的冲锋衣,连防爆盾都比我全身家当值钱】
狗仔2:掏出手机查房价。
【三十五万一平?三十五万一平!我一年工资……够买0.3平,嗯。也就够放个鞋盒的,不对,他家鞋盒可能都是某马的,比我金贵】
……
她收回思绪,语气忽然变得随意,“机长一只狗,我怕阿浮照顾不过来。江大公子,这几天有空就过来搭把手?”
白浮低头看了眼脚边。
机长正趴在她鞋上,呼噜声像台小发动机,睡得四仰八叉,暖乎乎的身子贴着她脚踝,安稳得不行。
她抬起头,看向江骆。
恰好,江骆也在看她。
四目一碰,他立刻假装拖鞋掉了,慌忙低头,穿好后又装作打量房间,实则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假装拖鞋掉了,低头不敢看她,穿好后假装在观察房间布局,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老婆应该不会拒绝吧?
可以住老婆家了?
她会不会让我把衣服挂进她衣柜?
不能太主动,会被嫌越界……
老婆家的床,应该够两个人睡吧。
余北把两人那点小心思尽收眼底,嘴角笑意加深。
有戏。
她站起身,拍了拍大衣,掏出手机划了两下,亮出导航界面,“西山别墅到悦园,早高峰不堵四十分钟,堵起来一个半小时。”
她把手机屏幕朝两人亮了亮,上面是地图导航的路线规划。
“江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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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通勤时间,够你睡个回笼觉了。”
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揉了揉机长耳朵,挠了挠它下巴,在脑门上轻亲一口,语气软下来。
“机长,要听话,妈咪过两天来接你。”
说完冲白浮眨了眨眼,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岛台时,偏头看了眼他拼的那角海。
深蓝碎片拼出一小片完整海面,边角齐整,严丝合缝,看得出来用了心。
“拼得不错。”她随口夸赞了句。
江骆没理,指尖仍捏着那片拼图,目光却又落回白浮身上,眼底那层疏离,又淡了几分。
余北也不在意,笑着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笃笃笃,清晰而清脆,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机长的呼噜声充当背景音,添了几分烟火气。
白浮垂眸继续整理签好的扉页纸,一沓沓繁星纹路被码得整整齐齐。她执笔落下“厄里”二字,笔尖擦过纸面,沙沙声轻而稳。落地灯暖光裹着她侧脸,柔和了清瘦线条,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扇形阴影。写字时她会微微偏头,额角碎发垂落,左手按住纸页,指节清瘦,透着一点淡粉。
江骆心口轻轻一动,被什么温软的东西裹住,一圈圈漾开涟漪。
老婆写字,真好看。
西山别墅过来一个半小时,好像也挺不错。
他目光扫过沙发角落四仰八叉、露着肚皮睡觉的机长,看了两秒,眉眼恢复惯有淡漠,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击,给陈宇发去微信,语气简洁得不带情绪。
江骆:【住老婆家,要带什么?】
陈宇:【?】
江骆:【带带西装会不会太端着?带居家服会不会太随便?枕头要不要带?充电器型号会不会不配?衣架也带上?太主动会不会被嫌弃……】
陈宇看着一长串消息,人都傻了。
老板,你那副禁欲冰冷人设呢?
这是直接恢复出厂设置,变回纯情少男了?
他忽然想起去年夏天,自己在朋友圈发长文感慨:这辈子能亲眼看见自家艺人演厄里大大的角色,经纪人职业生涯就辉煌了。
当时被点赞了三千多次,全是来自业内各位王牌经纪人们的共情。
现在何止辉煌。
直接梦和人,一锅端了。
陈宇站在公司走廊,眼眶莫名有点发热。
职业理智告诉他,两大顶流合体意味着票房爆、代言升、资源飞升。
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在尖叫——那可是我追了好几年的大大啊!从第一篇悬疑文追到成为超话管理员,他以为自己在娱乐圈早练得刀枪不入。
得,还是修为不够啊。
他摸出小号,在厄里超话里敲下一行字。
【我磕的cp成真了,我哭的好大声】
像随了份子钱,还要在婚礼上强颜欢笑敬酒。
想了想,又默默删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