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起。
白浮脚步放轻,不动声色地与江骆拉开一小段距离,刻意避嫌。
她是在替他着想。顶流深夜被拍,身边跟着一个不明身份的女生,营销号能连夜编出一百种绯闻剧本。她不能因为自己,把他卷进没必要的风波里。
江骆看在眼里,眸光从她错开的身影上收回,落在前方路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寞。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依旧用身体替她挡着车流与刺眼的灯光。
程争走在白浮身侧,步速刚好与她齐平,分寸感极好,始终保持着让她安心的一臂距离。
他偏头看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的眉骨和鼻尖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只是她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苍白。
程争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着天,话题都挑她能轻松接得住的,从她的书,聊到她养的多肉。
“上次给你的多肉,近况怎么样?还好吗?”
白浮愣了一下才想起,声音恹恹的,像株缺水太久的植物,“挺好的。”
她已经一天没吃药了。从昨晚到现在,那几盒药还安稳地躺在车里,和多肉放在一起。
程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看清她眼下淡淡的青黑,却没有多问,只轻轻转了话题,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说他最近在看的论文,医院引进的新设备,协会的学术会议,以及科室里有意思的病例。
不轻不重,刚好填满沉默,又不至于冒犯。
白浮有时觉得,程争不像心理医生,更像一个训练有素的舞伴,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什么时候后退。
身后不远处,一个女孩举着手机把镜头对准了江骆的背影,手抖得按下快门,激动地放大画面,看清了那个口罩上方露出的眉眼,清冷、深邃,是她熟悉的模样,是江骆!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点开了微博快速编辑文案。
1005号虾虾能量客栈:【我的天!我在三环这边的超市偶遇了谁???江骆!@!牵着一只敲可爱的阿拉斯加!!!我们骆神养狗了!!】
配图是几张模糊的偷拍照。
照片里,江骆穿着一身黑,包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牵着一条银灰色的阿拉斯加,大狗黏糊糊得贴着一个女生,女生的侧脸刚好被挡住了,看不清模样,却能看出身形纤细,气质温柔。
几分钟后,热搜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江骆超市偶遇#
#江骆阿拉斯加#
#江骆恋情#
热搜词条在一分钟内冲上了前十,每分钟都有新的照片和视频传上来,角度各异,大多光线昏暗,但足以让粉丝认出那人是江骆。
陈宇的电话在热搜冲上第二位的时候打过来了。
“骆哥,你还在超市那边吗?”他是声音很急,但压得低,像在跑。
“出来了。”江骆声线一沉。
“粉丝认出你了,微博上‘某超市偶遇影帝’的话题已经爆了,很多人看到机长在猜嫂子的身份了,估计很快能找到你那条街,你带着嫂子先从东边走,我马上过去!”
陈宇太清楚,顶流的私人行程曝光,尤其是身边跟着一个陌生女生,会引发多大的舆论风波。
江骆挂了电话,摘下自己的鸭舌帽,反手扣在白浮头上,把帽檐狠狠往下一压,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随即他侧身,用大半个身体将她完全罩住,隔绝所有视线。
他对程争微微颔首,语气简洁,不容置疑,“改日聚,家里妹妹就先带走了。”
说完低下头,唇几乎贴到她耳廓,气息清浅,带着薄荷凉意,压得极低,“到前面路口,低头跑,别说话,乖。”
白浮僵硬地点头。
她懂。她不想被拍,不想那些尘封的东西再被翻出来,不想再一次被人群、闪光灯、议论声按在原地凌迟。指尖攥紧衣角,冰凉,发抖。
机长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低低汪了一声,用脑袋轻轻蹭她的腿。
拐出路口的时候已经晚了。
大批收到消息的粉丝已经堵在了那里,密密麻麻的人群,手里拿着手机、相机,对着他们疯狂拍照、尖叫,声音刺耳,瞬间将两人包围。她们收到的消息的速度比陈宇预估的还要快。
“江骆!真的是江骆!”
“江骆看这里!”
“啊啊啊啊啊——”
“旁边那个女生是谁啊?”
人群潮水般涌来。
有人实时更新位置信息,更多人的人从附近的商场、地铁站、餐厅涌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江骆将白浮紧紧护在身后,他的肩膀微微弓着,用身体的宽度替白浮挡住了所有镜头和视线,又压低了她的帽檐,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机长的牵引绳,眼神冰冷地扫过周围的人群,语气清冷而疏离,带着一丝警告。
“别拍了。”
声音瞬间被尖叫吞没。
他们太激动了,太久没有在私人场合,见到江骆了,更别说,他身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女生,还有一只可爱的阿拉斯加。
机长也绷起神经,贴在白浮小腿前,七八十斤的身子稳稳挡着,对着人群低声低吼,眼神警惕,却没有伤人。
余北若是看到这一幕,估计会发来贺电:儿子,好样的!没白疼你!等妈咪回来,带你扫荡宠物店,想要什么玩具,管够!一定让你做世界上最幸福的狗子!!
越来越多的镜头对准了他们,闪光灯不停闪烁,刺得白浮眼睛生疼,耳边的尖叫声、快门声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根针,扎在她的心上。那些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疯狂闪回。
她紧咬下唇,想要保持理智,但胸口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闷得厉害,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贴着帽檐,指尖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陈宇从人群中艰难的挤进来,他带着工作人员用身体开了一条路,一边挡着镜头一遍喊。
“不好意思,私人行程,请不要拍摄,谢谢大家的配合——”
陈宇的声音在这里根本掀不出浪花。
保姆车门被拉开。
江骆没半分犹豫,护着白浮低头钻进去,车门砰地关上,外界的喧嚣瞬间被隔成一片模糊的嗡鸣。
车在失控的秩序中朝着悦园的方向驶去。
“我没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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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嘴角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也在笑,亮晶晶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摸了摸机长的狗头。
江骆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任由机长在她身边扑腾没阻止。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下。
陈宇回过头,想说什么,被江骆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白浮自己拉开车门,机长率先跳下去,吐着舌头绕着她转。
“汪汪——”
姐姐不开心,狗子给你表演转圈。
机长扭头追着落在地上的牵引绳,动作滑稽,憨傻。
江骆下车,看着她蹲下身对机长笑,笑意明亮,却一点没落到眼底。
陈宇最终只道,“好好休息。”
车门关上,引擎声渐远。
今晚月光很亮,亮得近乎残忍。
指纹锁嘀一声开了。
她脱鞋踩进地板,头也没回,“我有点累,别跟着。”
卧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白浮身上所有力气瞬间被抽干。
背脊抵着门板,一点点滑下去,蜷坐在地板上,膝盖抵着胸口,额头埋进臂弯。她没有哭,只是缩着,像一只被踩碎壳的蜗牛。
机长在门合上的前一秒挤了进来。
七八十斤的大狗安安静静走到她身边,把下巴轻轻搁在她膝盖上,尾巴缓慢地摇。
白浮感觉到那团温热的,毛茸茸的重量,手指抬起来,插进它颈侧的毛发中。机长讨好地摇摇尾巴,吐出舌头,极轻极慢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像是在说:狗子在呢?狗子会一直陪着漂亮姐姐的,姐姐不要再不开心啦~
白浮在地上坐了多久,机长就陪了多久,直到她呼吸渐渐平稳,撑着地板站起来。
大狗立刻起身,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白浮走到衣柜旁边。推开那扇熟悉的暗门,走了进去。
这是她搬进来后自己改造的,除了她,没人知道。
机长体型庞大,门对它来说有些挤,弄不好就要卡住狗身,它就蹲在暗门口,竖着耳朵,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
暗室很小,不到五平米,没有窗,只有一盏夹子灯发出微弱的光,层板上摆着几本旧笔记、几张泛黄照片,还有一个小盒子。
白浮打开盒子。
里面的药片排得很整齐,不是医院开的那种瓶装的或者片装的,是之前攒下来的,她不是个听话的病人,时而嗜药成瘾,时而几近自虐的享受闪回带给她的情绪波动。
只有这样她才能觉得自己还活着。
日积月累,药不按时吃,也就存了下来,按照颜色和大小分好,整整齐齐的码在盒子里。
白的、蓝的、白底蓝字的。
她会换药,记忆间或空白。
哪些药是应急的,哪些是平常吃的,她记不太清楚了。
指尖从药片上掠过,没有停顿,最终捏起五颗,面无表情地放进嘴里,干咽。
没有水。
药片卡在喉咙里,涩味翻涌。她仰起头,喉结重重滚动几次,才全部咽下去。
盒子咔哒一声扣好,放回层板。
灯灭。
她从暗室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