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手机轻轻一震,她拿起来瞥了一眼,便按灭锁屏塞回口袋。
余北低呵一声,看得通透。
江骆也看见了那条微信,睫毛掀了掀,又垂落,掩去眼底一瞬即逝的光。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轻磕桌面,一声轻响。
余北话锋一转,看向白浮,语气软了些,“说正事,我这两天要去外地巡检,我家机长没人照看,托你养两天。”
白浮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清淡,“怎么不放程争那儿?他是医生,再怎么也比我靠谱。”
余北嗤笑一声,眼底闪着狡黠,“我表哥是心理医生,又不是兽医。再说了,我可是问过机长本人意愿的,是它自己选的你。”
白浮挑了挑眉,眼底带着明显的疑惑。
机长是只狗,你怎么问得它?
余北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清了清嗓子,模仿着跟狗对话的语气,“我问机长,选程争哥还是白浮姐,选前面叫一声,后面叫两声。结果它想都没想,叫了两声。”
白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点调侃,“你是不是拿罐头贿赂它了?”
余北下巴微扬,骄傲得像是再炫耀自己的教育成果,“我家机长深得我真传,好色得很。”
她目光慢悠悠从白浮脸上扫过。
这人今天没化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淡唇丽,骨相好的人,越是素净,越显惊艳。余北时常觉得,自家姐妹这张脸,天天埋在电脑前码字,实在是暴殄天物。
“况且,”她补充,“你长成这样,机长选你不是天经地义?”
白浮没接这话,想了想,忽然道,“程争长得也不错。”
程争读博那会儿,也是校草级别的人物。
江骆摩挲银戒的手指一顿,眸色渐深。他依旧垂着眼,指节却不自觉收紧,面上半点失态没有,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
余北视线扫过他紧绷的侧脸,嘴角弯了弯,没戳破。
“你这是怀疑我家机长性取向?”她点开宠物医生之前发来的视频,“人家可是正经公子,带把的。”
视频里,阿拉斯加被医生翻来覆去检查,一脸不情愿地发出委屈呜咽。
白浮刚侧过身要去看,眼前忽然覆上一只温热的手。
江骆遮住她的眼睛,在一桌子成年人面前,一本正经道,“少儿不宜。”
韩子许:?
陈宇:老子都结婚了,什么没见过!荤的!!
余北:姐姐我身经百战,ok?!
白浮睫毛轻轻颤动,心里默默给机长点了根蜡。
真可怜,被亲妈当众展示隐私部位。
狗子,要不要走司法途径?白浮姐一定帮你把法官亲妈送上被告席,维护狗誉!
她点了点头,决定多爱爱机长,“行吧,机长我帮你照看着。”
饭局很快散场,外头又飘起了雪。
韩子许戴好口罩在一旁等车,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散开。他正要低头看手机,身后传来一声喊。
“韩子许。”
他转过身。
余北站在雪地里,酒红色皮衣被风贴在身上,勾勒出利落腰线。手机屏幕亮光照在她脸上,神情坦荡又张扬。
“方便加个微信吗?”
韩子许楞了一下。
“以后有法律上的问题,能找我,免费咨询。”余北晃了晃手机,二维码早已调好,“我最擅长民诉。”
他在娱乐圈见过太多人,热情过头的、刻意冷淡的、笑里藏刀的,却没有一个像余北这样,大胆直接,又坦荡得让人无法拒绝。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好友添加成功弹出的瞬间,余北把手机塞回兜里,冲他摆了摆手。
“走了。”
她转身汇入人流,衣摆在风里翻起一抹艳色,像一杯醉人的红酒。
韩子许站在原地,看着通讯录里多出来的头像
女人抱着一只阿拉斯加,笑得明媚耀眼。
他在备注栏敲下:姐姐。
盯了两秒锁了屏,耳朵依旧是红的。
悦院。
电梯门一开,陈宇先看见了堆在门口的箱子。
一梯一户的格局,出梯便是入户门。三个印着出版社logo的纸箱摞在墙角,胶带封条上写着“样书”二字,旁边还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快递袋。
陈宇十分自觉,一手抄起两个箱子,腋下还夹着一袋,健步如飞。
别问,问是被老婆双十一购物节练出来的本事。
江骆拿了剩下的,跟在后面。白浮按开指纹锁,门应声而开。
客厅灯亮着。
白浮递给他鞋套,“抱歉,家里没有备用男士拖鞋。”自己换了鞋踩进地板,“进来等一下。”
陈宇放下箱子套好鞋套,又抱着纸箱进客厅,目光随意打量。两百多平的房子,空旷得像刚装修完,简约干净。
江骆脱了鞋,很自然地走到岛台旁,拉开高脚椅坐下,从散落的拼图里拿起一块,比对了一下,稳稳嵌进空缺。
陈宇走到落地窗前往外望了一眼。
悦院地处京市三环内,对面便是部委家属院,视野开阔,远眺可见西山。他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单价,觉得自己打几辈子工,大概也买不起这里一个厕所。
“嫂子,”他回头看向自家老板,语气带着朴实的震惊,“您这也太财力雄厚了。”
江骆只安安静拼着拼图,指尖动作平稳,没抬头,也没接话,仿佛只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白浮抱着几本书从书房出来,搁在茶几上一一排开,在沙发边盘腿坐下。
封面是深蓝色夜空,扉页带着繁星凸印,细闪在灯光下碎出钻光。书名只有四个字——《深渊回响》。
她从笔筒抽出一支签字笔,拔帽,在每本书的扉页一笔一划签下两个字。
厄里。
字迹清隽冷冽,力道干净,和她人一样,疏离又惊艳。
陈宇站在一旁,眼睛瞪得像铜铃。
“嫂、嫂子……”他瞬间结巴,声音都在抖,“您、您就是我大大?厄里?”
他追了这位作者好几年,每本书翻来覆去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天天跟着的老板,娶的竟然是他的偶像。
白浮写完最后一本,把笔随手插在发间,轻轻点头。
陈宇内心当场炸锅。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他朋友圈可是全员可见啊!那些“大大今天没更新,想她第X天”、那些深夜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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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微求更的言论,不全都被偶像本人看光了?他现在只想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彻底从地球消失。
他下意识捂住脸,指缝漏出一双绝望的眼,莫名觉得工作岌岌可危。
他竟然在朋友圈,天天对着老板说想他老婆?
“大大,”他勉强稳住心神,称呼切换得飞快,“您平时……看朋友圈吗?”
白浮用小刀划开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沓沓繁星特种扉页纸,闪着细闪与凸纹。她一沓沓码整齐,淡淡应,“看。”
陈宇感觉灵魂正在从头顶飘走。
江骆见状起身,把剩下几个包裹一一搬到她伸手可及的地方。弯腰放箱子时,两人视线轻轻一碰,很短,他睫毛却微不可查颤了一下。
陈宇脑子里迟了半拍的齿轮终于咔嗒咬合。
自家老板这一脸淡定,分明是早就知道。
江骆早就知道,厄里就是白浮。
夫妻俩合起伙来披马甲演戏?!合着他就是个全程在线的NPC?
“所以——”陈宇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有点虚,“我是除了骆哥之外,第二个知道大大身份的?”
白浮摇摇头,指尖拂过书脊,“余北,江伯父,黎女士,程争,江骆,你算第六个。”
陈宇瞬间想起饭桌上余北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再转头看向江骆,痛心疾首。
骆哥,你既然知道,怎么不让嫂子把版权卖给bj娱乐?这钱让自家人赚不香吗?
江骆正把一块拼图嵌进海面,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白浮,语气平稳,说出的话却让陈宇怀疑耳朵出了问题。
“我想为老婆打工。”
陈宇彻底愣住。
他跟在江骆身边这些年,见过他在聚光灯下穿高定,拿顶奢代言,见过他捧回满贯影帝时不卑不亢,见过他通宵拍戏时冷淡的模样,见过他被私生围堵时面无表情离场,却从没见过江骆这样。
有温度,有占有,还有点明目张胆的恋爱脑。
初期。陈宇在心里给自家老板下了诊断,但他是真高兴啊!
他的顶流老板,和他的天花板作者大大,竟然是夫妻。这配置,杀穿整个娱乐圈都不在话下。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江骆去开门。
余北站在门外,脚边蹲着一只银灰色阿拉斯加,体型大得像小狼,吐着舌头,尾巴摇得飞快,眼神清澈又愚蠢,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她还是那件酒红皮衣,围巾被风吹歪,鼻尖冻得发红。
“下午好呀。”余北冲他打了个招呼,目光暧昧地在白浮脸上一掠,眉尾微挑。
江骆侧身让她进来,颔首示意,分寸感恰到好处的疏离。
余北熟得像在自己家,径直从鞋柜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蹲下身解开机长项圈,在它屁股上轻拍一下。
“去吧。”
“怕你们照顾不好它,特意送过来交代两句。它不挑食,但不能吃太咸,早晚各遛一圈。”
话音未落,机长像一颗银灰色炮弹,从玄关弹射出去,四只爪子在地板上打滑两下,猛地稳住,直奔客厅。
白浮正蹲在茶几边整理扉页纸,大狗冲过来一个急刹,鼻子直接拱进她怀里,尾巴甩得快要起飞,浑身上下都写着四个字。
开心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