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托亚把外套盖在希尔维头上，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押上了警车。
烟味、咖啡味、还有三明治掉在外套上的酸黄瓜味，说真的，蒙托亚真该回趟家洗个澡了，永不结束的加班生涯听起来还是太惨烈了。
鬣狗嗅着血腥味入场，闪光灯此起彼伏，哪怕盖着外套，希尔维也能看到灰黑色的柏油路在午夜时分，被强光照成了白色。
还有一道视线，针扎一样钉在她后背上，情绪之强烈，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坐上车，外套滑落，在蒙托亚关闭车门的最后一秒，希尔维朝那个方向看去，远处柱子后，那个若有似无的被阴影笼罩的红脑袋。
虽然从小没有做什么好事，但GCPD的审讯室，希尔维不是第一次进了。上次是见义勇为，为双面人的重伤做笔录。
在哥谭，杀死小丑应该是有特殊待遇的。从她被蒙托亚和戈登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进警局，护送进审讯室时，通道两边的警员如同感受到强烈相斥的磁力被瞬间分开，让出了一条宽敞的大道，就能看出来。
戈登把她送到审讯室门口，停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取下眼镜擦了擦，转身走了。
隔音棉的作用并不小，哪怕是精密化的五感，也只能隐隐听到，不远处，戈登和蒙托亚激烈的讨论着。电话铃声和手机也在一直响个不停。
这里的灯太亮，温度很低，座椅也硬，硌得背生疼。
但希尔维努力汲取着冰冷的空气，也无法唤醒涣散的精神。她迷迷糊糊地在审讯室睡着了。
···
崭新的一年！！！
哥谭大小的论坛服务器都要炸掉了。市民激烈的讨论着，之前还有很多人遭受着其他反派和组织的攻击。
所有事情逐步收尾，现在大家有空上网，也有时间来反复观赏小丑的死亡瞬间。
加上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整个哥谭，无论是电视、网络还是报纸，现在只关注一件事。那个笼罩在哥谭上方的阴影——小丑，死了。
被一个普通人击中了眉心，一枪毙命。
但在直播中，那个女孩被GCPD逮捕，至今还没有她的消息流露在外。
“小丑真的死了吗？尸检报告什么时候出来？确认是他吗？”
“谁说她枪杀小丑了，小丑分明就是急性嵌入式铅中毒发作。”
“小丑也是不小心，自己铅过敏不知道避开过敏原，连累了路过的小姐姐。”
“说真的，你们觉得没问题吗？她几乎就是冲进去直接开枪了。这算不算预谋犯罪？”
维克关掉电脑，他没有继续和其他人待在一起。
除了希尔维以外，背着炸弹闯进电视台的奥莱特一行人也被GCPD带走了。
整个‘星屑’乱作一团，大家在庆祝与争吵中无缝切换，最终通通陷入沉默和虚无。
哈森先生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维克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小丑死了，但希尔维为此搭了进去，还有奥莱特他们......
看着合上的笔记本电脑，维克夹上它，迈出了门，跟上哈森先生的步伐。
城市开始狂欢，在重建之前，小丑帮的人四处撒欢造作，不肯承认小丑的死亡，挥舞着武器一路朝着哥谭警局高歌猛进。
外面烟花声乍响，原本在接连发生的多起事件中已经没有了跨年兴致的哥谭市民，突然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无论是谁，今晚看起来都别想睡觉了。
···
通风管道被挪开的声音，尽管很轻微。
但希尔维还是被惊醒了。她眨了眨眼，没有紧张，也没有呼救。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希尔维仍然垂着脑袋，盯着眼前满是灰尘的战术靴一言不发。
“说话！”史蒂芬妮压低了声音，怒吼。听起来其实没有什么威慑力。
希尔维还是配合的抖了抖，她确实不知道说什么，也无法回应史蒂芬妮的担心。
紫色的紧身衣上满是灰尘和血迹，有史蒂芬妮自己的、敌人的和市民的。
面对这种冥顽不灵的态度，史蒂芬妮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了，她一把揪住希尔维的领子，逼希尔维抬起了头，却只是张了张嘴，隔着多米诺面具，希尔维看不到她的眼神。
“监控屏蔽了吗？”希尔维想了想，问道。
史蒂芬妮一声冷笑，“当然，我可没有直播犯罪的习惯。”
说完，史蒂芬妮自己先是顿了顿，松开了揪着希尔维领子的手。
倒是希尔维自己没有太在意史蒂芬妮的说法，这确实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无可否认、也不想否认的谋杀。
“你有想过怎么办吗？”史蒂芬妮的声音有些颤抖。
希尔维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史蒂芬妮急促地说着，“你向来都有很多备用计划的......”
希尔维仍旧沉默，史蒂芬妮的声音越来越小。
她突然按了按通讯器的位置，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我还会来找你的。你......”
史蒂芬妮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勾住通风口，翻了进去，悄无声息地将盖子盖上。
希尔维点着通风口看了一两秒，欲言又止，史蒂芬妮其实不用这么急着走的。
审讯室的门很快被打开，穿着警服的男人手中端着用纸杯装的热可可，放到了希尔维的面前。
除了可可的香气，希尔维还能闻到硝烟、血气、油彩、灰尘......以及熟悉的洗涤剂味道。
男人在希尔维对面的椅子坐下，抬了抬下巴，“喝吧，没下毒。”
希尔维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抬手端起那杯可可。
“他们对你还挺放心。”杰森嗤笑一声，“手铐也不给你戴上吗？”
希尔维啜饮着，不敢说话，肾上腺素冷却之后，好像也带走了人的胆子和舌头。
哪怕现在大量补充着能量，希尔维还是觉得自己脑子生锈了一般，转动不了。
“外面聚集了一大波人，想要杀你。”杰森继续说道，“我才处理掉一批。”
“小丑帮？多谢。”
“多数是。不客气。”
“还有呢？”
“不知道，还在查。”杰森站了起来，收走了希尔维手上的杯子，“别再做傻事了。”
“小红鸟！”罗伊把审讯室的门，打开了一条小缝，探头说道，“要不，呼叫公主吧。”
“嗨！好久不见！”罗伊比划一个大拇指，接到杰森瞪视后，又马上转变态度，沉声道：“你不该擅自行动的。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不过，没关系。”罗伊正经不了三秒，“我们中有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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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擅长劫狱。还有外星公主，带你游览宇宙。”
“闭嘴。”杰森扶着额头，“走！”
罗伊撇了撇嘴，挥手跟希尔维告别。
希尔维也勾了勾嘴角，跟他告别的同时，对上杰森的眼神，安抚性的朝着杰森笑了笑。
杰森目前再次呼叫了罗伊，是因为她的事情和蝙蝠那边有了争执吗？
希尔维忍不住开始思考，看着门被关上，轻声说道：“出来吧。你到底还要站多久？”
她其实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哪怕自己有强化过的五感，只是在赌。
但很明显，赌对了。或者说，他觉得自己该上场了。
就在希尔维眨了眨眼的功夫，房间正中央一个黑影像是吸走了所有光亮。
他就沉默地站在原地，此时希尔维就觉得像是角色反转，无名火在心中升起，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冲着他说什么，但就是没法控制。
“说话。”希尔维硬邦邦地说道，“我是不会认错的。”
话出口的一瞬间，希尔维又有些后悔了，好幼稚，她只能这么评价自己。
她别过头去，“你们就这么接二连三登场，戈登和蒙托亚怎么还不来把你赶走。”
“他们在忙。”蝙蝠侠终于开了口，“市长、媒体和报告。”
“哦。”
“你，”他顿了顿，“你还好吗？”
“好极了。”希尔维耸耸肩，她不想表现得这么像个青少年，处于青春期的那种。
但在蝙蝠侠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希尔维总是有很多闷气要生，她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心情。
蝙蝠侠没有对希尔维的呛声进行任何回应，只是继续看着他。
希尔维将视线停留在虚空，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是对蝙蝠侠，还是对自己说的。
“我不知道，”她剖析着自己，认真地说道：“有点如释重负，又有些空......”
“那个声音还在吗？”他的第二句话，让希尔维微微瞪大了双眼。
希尔维没有回答，蝙蝠侠看着她点了点头，
不知道做出了什么样的判断，又有了什么样的打算。
【。】
系统在思维中产生了一丝涟漪，还是没有说话，自从枪响之后，它一直保持沉默。
“我，”蝙蝠侠说：“我会保证这次审判的公正。”
希尔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难以想象这个人溜进审讯室，在旁边等了半天，就憋出了这么几句话。
“不关你的事。”希尔维盯着他眼睛覆膜的位置，严肃地说：“我们都不是你的责任。每一步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我和你又没有任何关系，你对我不具有任何救助义务。”
“这不是赌气，也不是什么伤人的话。”希尔维挪开一点视线，“很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也很抱歉......”
有的话太肉麻，希尔维憋了半天也没有办法让自己张嘴，叹了口气，再抬眼，黑影已经消失。
也很抱歉没有满足你的期待。她在心中静静地说完了那句话。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映出希尔维的影子。她盯着倒影看了两秒，疲惫地趴回桌上。
灯还是那么亮，金属桌子又格外冰凉。闭上眼，希尔维睡了这十四年来最安稳的一觉，不是因为解决了所有问题，但至少终于不用再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