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她迎着细雨直奔村委会。
她现在无比确定,毁灭木雕像就是解决这件事的生路,她要赶快告诉另外两个人。
村委会门口的灯还亮着,青灰的檐角挂着雨珠,雨丝洒落在暖黄色光线里,徐宝珠正想抬手敲门,但她举起的手即将落在门上时又犹豫了。
她的担忧……算不算多余情绪?
她迟疑的片刻,大门忽然从里面打开,周槐引打着伞站在门内,脸被挡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
“嗯……”
徐宝珠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苦笑,“我找到生路了。”
进去后,她才发现贺州也在里面,并且看样子,就在她前一步进来。
徐宝珠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门口收伞的男人身上。
原来周槐引出门是打算找她的吗?
贺州身上也是同样的狼狈,他缩在椅子里,除了徐宝珠进屋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其余的时间都是低着头沉默。
“你还好吗?”周槐引走进来,看了眼她额上青紫的伤痕,拧眉问。
徐宝珠摸着额头上伤口,轻轻点了点头,她看向沉默的贺州,即使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但还是追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贺州抬起头,脸上还沾着血迹和灰,他神情迷茫,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摇头,“不知道,只记得我被鬼追的时候,刚好撞上赵顺才在祭拜河神,我到处乱跑,一不小心直接撞翻了祭台,鬼就消失了。”
“那你有没有看清雕像最后的样子。”徐宝珠捕捉到了关键词,立刻发问。
贺州回想了一下,他皱着眉,不确定地说:“好像被压在祭台下了,不知道有没有压坏。”
“那就是了。”
徐宝珠忽然神情激动,她站在屋子中间,语气难掩兴奋,“我刚才也是通过打破雕像才活下来的,只要明天去确认一下村长家的雕像是不是完整的就知道了。”
她看向周槐引,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村委会的雕像早在几天前就被打破了,所以今晚你这里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生路就是毁灭所有的雕像!”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几人眼里都燃起了希望,尤其是贺州,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抓住她的胳膊激动地确认,“真的?!你没骗我?!”
贺州抓的刚好是她撞上木架床的那只胳膊,徐宝珠脸色白了一刹,但她不忍心破坏贺州的喜悦,于是强忍着痛点头,“我确定。”
周槐引目光清淡地落在贺州抓着她不放的手上,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意的模样映在他脑中。
他闭眼,忽然出声打破了他的激动,“清水河村家家户户都供奉着雕像,单凭我们三个人,根本不可能销毁所有的雕像。”
贺州脸上的笑意顿时垮了下来,他又恢复了刚才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跌坐回去。
徐宝珠缓缓地舒了一口气,她神情坚定,看向另外两人,“所以,必须要借助村里说话有用的人的力量。”
“王大伟。”
周槐引抬眸,撞进她的眼里,两人不约而同地说出王大伟的名字。
贺州反对,“他巴不得杀了我们,现在又怎么会帮我们?!”
周槐引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地说出让贺州惊掉下巴的话,“那就把他拉入我们的阵营。”
凌晨两点,一道急促的铃声骤然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王大伟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手,在枕头下摸索一阵,温热的手背碰到冰冷的手机时瞬间清醒。
他支起上半身,按下接通,男人暴躁的声音立马顺着电话线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赶快过来!那个男的跑掉了!”
王大伟摸出来眼镜戴上,他一边穿衣服,一边静静地听着电话那头赵顺才不断地抱怨。
他说的那个男的他也知道,上次在诊所的时候,这人就在旁边一直盯着自己的动作,甚至锁门的时候都堂而皇之地站在一旁看。
再往前,跟贺州经常在一起的那个漂亮女人也是不安分的,那天早上她鞋底沾着的泥土分明就是坟土。
果不其然,不久之后他就抓到了两个人,连带着新来的村官偷偷摸摸地进了诊所。
这三个人整天聚在村委会的宿舍里嘀嘀咕咕商量着什么,王大伟都看在眼里。
他把这些告诉赵顺才后,赵顺才下了死令,一定不能让人知道清水河跟雕像的秘密,于是有了前天晚上的鸿门宴,还忽悠了张婶,把他们供奉给河神。
谁知道三人居然这么厉害,竟然在河神的力量下侥幸活了下来,还成功捞上来尸体。
白天的时候,王大伟就躲在人堆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三人都是一副狼狈的惨状。
谁知道赵顺才还是不想放过他们三个,给他使了眼色,将几人用过的东西交给张婶和村长媳妇,打算在晚上彻底解决掉他们。
现在看来,村长又失败了。
王大伟坐在床边,想到等会将要面对的一切,不由得感到厌倦,跟赵顺才一起干这种勾当已经半年多了,他已经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赵顺才帮他。
他收拾东西时,余光不经意瞥了一眼堂屋里摆着的雕像,忽然怔住了,他盯着雕像影影绰绰的黑影疑惑,昨晚祭拜完河神之后没有把它放回去吗?
出门的时候,突然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他连忙放下手机转身脚步匆匆地跑进厕所。
厕所顶棚上,从外往里头牵了一根电线,钨丝灯泡晃晃悠悠地吊在中间,而王大伟黑沉沉的影子倒映在地上却没有动。
王大伟抖擞完,提上裤子去一旁洗手,冰冷的水哗啦啦地从水管里流出,几朵大的水花反溅起来,呲了他一身。
王大伟站在水池前,拧着眉头,提着打湿的衣摆拧干。
小股水流从他的手心缝里流出,流到厕所的地面,打湿了他脚边的泥地。
王大伟随意看了一眼,随即猛地怔住,离脚边水窝不远处的地方,一双黑影脚正站在那里!
那是……他的影子!
意识到的瞬间,王大伟立刻朝着反方向跑,然而他忘了自己正在厕所里,而黑影站的地方才是门口。
他跑了没两步,脑袋瞬间撞上砖墙,疼得他直呲牙。
他在厕所里正想着怎么跑出去,门口伫立的黑影却忽然一转身跑了,王大伟还来不及反应,厕所的大门砰地一声骤然合上。
王大伟急忙扑过去,想用手去挡,然而门合上的速度十分快,他还没碰到门边就关上了。
王大伟急得连忙去拉插销,然而他刚摸到插销,用钉子钉着的插销瞬间从门上脱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王大伟傻眼了,他呆滞地看着没了插销仍旧锁着的木门,立马反应过来他是被人供奉了,不然这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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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做得到的事。
是谁做的?
赵顺才?还是那三个人?还是躲在暗地里的某某?
王大伟握着拳头奋力地捶打着厕所的门,然而木头做的门往常轻轻一推就开了,现在却像镶了铁似的怎么撞都撞不开。
王大伟靠着门,气喘吁吁地环顾着狭窄的厕所,外面既然是鬼,那他肯定不能用常规的方法逃走。
他低头看着地面突然出现的影子,屏着呼吸试探着往旁边挪,见影子也跟着移动,他才松了口气。
“哗啦哗啦!”
安静的厕所里,墙上的花洒忽然打开,冒着白雾的热水瞬间倾洒出来,不一会儿,厕所里就充满了茫茫带着热意的雾气。
王大伟紧紧贴着木门,霎时被扑了满脸的热气,白色水雾丝丝缕缕萦绕在他四周,周遭的温度顿时直线上升,王大伟额上也沁出了汗珠。
四周的温度逐渐变得闷热,王大伟也感到头晕目眩,胸闷喘不上气,他脸色红润地盯着白雾里的花洒开关,思考着要不要冲进去关掉。
可是面对着不清楚里头情况的白雾,王大伟下意识地觉得危险,更徐况,谁知道白雾里头会不会有某种东西存在。
“呼……”他小口地呼吸,闭着眼紧紧往后躲避扑面而来的白雾。
然而狭小的厕所根本没有多大空间,即便他再怎么抵抗,花洒冒出的热气还是充盈了整个厕所,将王大伟牢牢实实地包裹在热气里。
不过几分钟,王大伟就渐渐喘不上气来,他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还是没能驱散闷热难受的感受。
王大伟胸腔剧烈地起伏,喉咙像是被虚无缥缈的雾气勒住似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而艰难。
每一次用力呼吸,肺部都会产生强烈疼痛,王大伟脸上全是热出来的汗水,他绝望地看着白雾里,最终还是挣扎着打算去关花洒。
就在这时,他背后紧闭的大门忽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面对外面漆黑的屋子,即便是知道有诈,可对于马上就要被活活憋死的王大伟来说,还是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房间里一片死寂,王大伟呼吸急促而混乱,他阴郁的眼睛掠过屋里摆着的雕像,不假思索地大步走过去,从底下抽出一把菜刀狠狠地砍下去。
砍木头的咚咚声在黑夜中格外瘆人。
王大伟把雕像碎块拂到地上,木头噼里啪啦地滚落在地上,王大伟头也不回地开门离开。
他离开后,徐宝珠从门后冒出头,盯着贴在王大伟背后的白衣女鬼,那鬼察觉到她的视线,幽幽地回头冲她诡异一笑,她顿时瘆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快追上去,不能让他死了。”周槐引拿着一座木雕像,忽地从黑暗里走出。
贺州紧随其后,目光兴奋地瞧着外面一人一鬼的背影,激动地搓手,“我还是头一次做这种缺德事。”
“没看出来。”徐宝珠默默回头吐槽,“刚才让你开门,还说再多吓他一会,差点把王大伟闷死。”
他们边说话,边跟上王大伟,他离开的方向正是赵顺才家。
贺州心有余悸地回忆,“别说,这鬼真厉害,要不是被供奉的是王大伟,我还真不敢来这里。”
“王大伟不见了。”两人聊的正欢,周槐引神情严肃,突然沉声道。
两人一顿,立刻往前面看,刚才还在前面山坡上的王大伟居然真的凭空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