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冥出言讥讽:“你这么好的想象力应该去写话本,当掌门屈才了。”
“反正你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吵起来,但吵到最后都没能得出一个结果出来,只能暂时偃旗息鼓。
姜星冉继续翻阅纪事簿,总算是看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玄门开山创派第六百年,彼时玄门也迎来第十八任掌门的更迭。那时的玄门已经过了鼎盛时期,正在走下坡路,老一辈强者逝去,余下的弟子资质平庸,山门逐渐冷清。
外界给予的评价是玄门气数已尽。
第十八任掌门以卜术闻名天下,临危受命出任了掌门,他继任后的那几年,玄门确实短暂地恢复了往日的荣光。但他成也卜术,亡也卜术。
在与几名友人聚会时,曾当众说了一句谶语。
当今天下易主,但现在的皇帝实非良善之人,不出时日必定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一语成谶。
这句话被有心之人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龙颜大怒,当即下令要了他的命,屠尽玄门。
不光是玄门,民间其他术士也难逃一劫,全部下狱。
皇帝下旨除皇室外,民间不可再有江湖术师,违者当街立斩。被关在地牢里面的术士被赐黥刑,再被放出来,谁都能知道他们曾受过刑罚,但余生也只能战战兢兢,生怕皇帝一不高兴又把人抓进去处刑。
屠尽玄门几个刺眼的字差点让姜星冉没办法再看下去,也是从那一天起,玄门就此陨落。
玄门上的一草一木都装载着她的回忆,更何况是众多弟子活生生的命,他们并无错处,就被连坐杀死。
姜星冉掐指一算,这个皇朝果然短命的得很,造孽事做多了,几十余年就被推翻。
当时要清剿所有江湖术师,那百年捉鬼的司家……
大概猜到了他们要铤而走险搬到陇夏的原因。
司冥看出了她的疑问解释说:“玄门弟子没有被屠尽,当时的玄门弟子有我们的族人,事发之后她带着同门躲回了武陵。同时当时的族长决定搬离武陵不再出世,后来所有人都一同前往了陇夏并改了姓氏为白。”
所以当时坊间也在流传,司家有通鬼神的本领,一夜之间就全部消失了。
“白家守在陇夏待了差不多两百年,换了两朝君主之后,族内分成了两支,本家世世代代扎根陇夏,旁系则重回武陵寻根。等到王朝彻底覆灭以后,本家除老人以外也陆陆续续迁回去。不过这么多年,旁系早已不在武陵生活,他们也有众多分支,更多人是定居在国外了。”
“这么说,那你是本家?”
他摇头,“不,我是旁系。只是因为上了那档玄学综艺,才被宗亲记入本家。”
姜星冉点了点手抄本上他的图像,“你家人不觉得你和他长得很像吗?要是我看到肯定会认定你就是沧冥道君转世。”
“不是所有人都能进藏书阁,只有族长或者继任者。”
她颔首,又问:“所以你现在族长?还是少族长?”
“我两样都不是。”
“那你怎么能进来,还能带外人进来?”
司冥凉薄地勾起唇角,“我帮他们做了一些事作为交换。”
姜星冉想起了柳金墨提起过的给陆臻下蛊的白家人,结合他的语气,当即怀疑地看向他,“是不是你给陆臻下降头了?”
“陆臻又是谁?”司冥觉得她想一出是一出。
“真不是你?玄门的规矩你是知道的,随意给人下降头牟利严重违反弟子守则,小心我去律戒堂检举你。”
“你要是有证据你就去吧。”
姜星冉眉眼弯弯,毫不客气地说道:“哼,你最好夹着尾巴做人,别被我发现你的恶劣行径。”
“随你。”
两人从藏书阁出来,最后一缕阳光落下地平线,傍晚降临。
姜星冉刚才在阁楼里就听见沙子撞窗户的动静了,天气预报弹出提醒目前刮沙尘暴请市民都尽量待在室内,减少外出。
一出来她就看见了灰黄色的天空,沙尘挡住了她的视线,姜星冉刚想问附近最近的酒店有多远,可一开口沙子就呛进了嘴里。索性闭嘴,跟在司冥身后,拿他来挡沙。
直到躲进内宅厅堂,她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遮挡物,纯白色口罩都被染成了浅黄色,沙子簌簌往下掉。
姜星冉忍不住抱怨,“陇夏也太恐怖了,干燥就算了,还多沙子。”
天完全黑下来了,要是今晚沙子不停,她要怎么回市里,这个偏远的小镇里也不知道有没有出租车可以载她离开。
司冥那一副气定神闲端起一盏茶的模样,显然是不会再管她这个师妹了。
姜星冉不管不顾地坐到椅子上,翘着腿和司冥对立而坐,她就不信了,这场沙子还能刮一天一夜。
两个小时后,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唔。”
她原本觉得眼睛发涩,想闭目养神,可就是那一会的功夫自己似乎就睡着了。
姜星冉抬眼望向司冥,发现他不见人影,不知去了哪里,堂屋里只剩她一人。
屋外的天还是昏黄浑浊,沙子风暴依旧没有停下的迹象。
她站起来活动发麻的手脚,在屋内转了一圈,从中堂的翘头案桌,头顶上的那块仰高堂的黑色牌匾,以及四张正对正门的核桃木太师椅,无不透露出百年氏族的森严与古板。
姜星冉感觉手背的指环链微微发烫,下一秒,大猫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腿边。
小?睡饱了出来溜达,它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不在主人的家里。
它趴在地上,姜星冉轻车熟路地摸了摸它圆滚滚的肚皮。
门口方向传来了声响,她闻声看去,是司冥提着一捆木柴回来了,他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沙砾。还没转身之际,他就感觉到了身后一阵疾风径直朝他的方向袭来。
司冥轻轻侧身,黄棕色的大猫没料到他能躲过自己的偷袭,一时间收不住攻势,带着惯性力就撞开门冲了出去。
姜星冉待在原地没动:“哎呀不好意思师兄,小?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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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大概…只想和你打个招呼?”
司冥倒是不惊讶她身边为什么会出现那只大猫,黑眸直视她:“如果你不会管教你的宠物,我很乐意帮你一把。”
“那倒不必,我的猫我会自己照顾。”她扬眉回道。
小?扑了个空,从屋外的台阶摔了下去,好在它皮糙肉厚不怕疼,矫健地爬起来顶着风沙跑回了室内。
就出去一阵的功夫,小?就浑身沾满了黄沙,它忍不住抖毛,把身上的沙子抖落在地。
姜星冉上手帮它拍沙,大猫看不顺眼司冥养的狼,自然恨屋及乌连带着不喜欢它的主人。
不过她明显感觉到,小?刚才的行径并不带有以前那么强烈的攻击性,确实只是玩闹性质,猞猁的寿命很长,它或许经历过自己和司冥成为道侣的时候。
不行了,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就觉得好恶心。
姜星冉无知觉地状态下握紧了拳头,小?感觉到痛用尾巴拍了一下主人的手,她回神发现自己不小心薅走了一把毛,赶紧把猫毛重新放回去,但随着小?站起身,那团毛发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她赶紧捡起来心虚地塞进自己口袋里。
“师兄。”
她仰着脸乖巧地唤了一声。
司冥皱眉看过来。
“今晚天气这样恶劣,你应该不忍心赶你的师妹出去吃沙子吧。”
快到深夜了,她不想跑出去折腾,但不知道他们的老宅有没有什么不留宿外人的规矩。
司冥自小和她一块长大,怎么会不知道姜星冉的意思。
他指路,“二楼有客房。”
“谢谢师兄。”
目的得逞后,她露出了甜甜的笑容,等转身后笑容就消失了。
姜星冉招呼大猫,“走吧小?,我们上楼。”
司冥说二楼的客房随便她挑,姜星冉随手选了上楼后的第一间,推门进去只有简单的两三样古朴家具,感觉像是被遗忘的地方,家具都还是某个朝代的样式。
算了,凑合对付一宿,等明儿一早再出去找酒店。
姜星冉摸了摸床榻上的软垫,还挺舒服的,不过她还不困,头枕在小?的身上玩手机。
没过多久,她感觉好像忽然变冷了,从行李箱翻出外套穿上,又躺了回去。
可周遭的温度不断在降低,外套也抵挡不住寒意,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看了眼手机提示的室内温度,已经降到了10度以下。
她准备的只是初秋的外套,根本不耐冷。
姜星冉被陇夏反复无常的天气折腾得没了脾气,脑子里忽然一闪而过刚才楼下被自己忽略的画面。
她赶紧跑下楼。
司冥听到身后那阵急促的脚步声,知道是姜星冉下来了,也懒得动弹,好似早就猜到她会回来。
姜星冉越过他,自然瞧见了他面前的火盆,她感觉自己下到一楼后,身体都回暖了。
果然,她就知道这厮没那么好心。
他分明就知道夜里会降温,自己偷偷躲在楼下烤火,留她一个人在冷如冰窖的楼上挨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