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周围同学们不怀好意的目光,林致远坐直了身子,顿了顿说:“算了,在微信上跟你说吧。”
“这有什么不能说,真是的。”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同学们都笑了起来,教室里一下子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田红英点了点头,没说话赶紧逃离了令人尴尬的现场。
上课铃打响,同学们四散开来,各回各位,准备迎接班主任老王的地理课。
印有“淮云一中”字样的黑色中性笔还搁在自己的桌子上,苏冉还回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肘。
林致远抬头“嗯”了一声,看见是自己的笔,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把头埋进书本里,思绪乱飘。
《交朋友的三十六计》中曾讲过主动麻烦别人,是拉进关系的重要一步。
如果可以,她希望林致远也能让她帮上忙,她希望被他麻烦。
当然,不是那种大麻烦,她可以解决的麻烦就可以了。
如果她像田红玉那样大大咧咧的去问,估计会被当成精神病吧。
真好啊,这两个人居然是初中的同班同学,要是她也能和林致远同一个初中……算了,她初中大把的时间都在训练,即使真的同班,也没有什么时间交流。
除了这点,让苏冉在意的还有,他之前可能不喜欢田红玉,但会不会在慢慢的相处中就喜欢上了。
心理学上说,让别人帮你一个小忙,反而可能增加对方对你的好感,因为他的大脑会合理化这个行为,类似于“我会帮她,一定是因为喜欢她”,而田红玉说,他初中时经常帮自己的忙。
林致远应该对田红玉有好感,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苏冉猛地抬头看向同桌,林致远像是感知到了一样,对上她的目光:“怎么啦?一惊一乍的。”
“没、没什么。”心虚的某人连忙摆了摆手。
仔细想想,这种事也不需要什么心理学效应,直接看也看得出来吧,班上的同学很喜欢起他们两个的哄。
她上次比赛的时候,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来着,如果那个女生是田红玉,她的猜想就八九不离十了,如果不是的话,林致远就是个渣男。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让苏冉很不爽。
教室里,数学老师结束了四处迅游的模式,回到讲台上讲起了最后一道大题。
一横一竖的坐标轴之间是抛物线,那道曲线就像花样滑冰的跳跃,起跳,空中姿态,最后是落冰。
为了迎接接下来的花样滑冰世界锦标赛,苏冉训练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从下午训练变成全天训练。
世锦赛的排名关乎华国参赛的名额,按照以往吧比赛经历看,拿下两个名额不成问题。
但她明白,如果想在奥运会上拿下好名次,甚至是金牌,她的比赛配置仅仅只有3A和4T是不行的,必须把4F加进去。
目前,4F的刃有所好转,但放在国际赛上肯定会被抓,轻则用刃模糊,扣一分,重则错刃,扣两分,给裁判留下不好印象的话,P分方面还有的扣,这真是让人进退两难。
“这个你先不要太有压力,到时候先看和乐的情况怎么样,再做调整,”陈韵教练站在冰场的围栏旁,“你最近是不是长高了?”
这句话一出,苏冉心里咯噔一下,轻声说:“好像是,这几天我发现训练服比之前短了一点。”
“体重呢?变化大吗?”陈韵教练微微皱了皱眉头。
“比之前重了0.5千克,现在是42.5千克。”
该来的还是会来,最令花样滑冰运动员恐惧的事——发育关,挺过去了,大多数运动员的竞技水平也会下降;挺不过去就会沉湖,和运动生涯说再见了。
她清楚的感受到这段时间身体出了些变化,即使减少了每顿饭的份量,也没有控制住身体不去生长。
好消息是目前的情况还不算很糟,身高体重的变化不算大。
坏消息是在这么重要的比赛前夕出现这种情况,会很影响运动员的心态。
“问题不大,不要受这个影响,像你这种身形也不会长得很高,稍微控制控制体重就好了。”到了这种时候,陈韵教练不敢说什么重话,一切都以鼓励为主。
苏冉点了点头,回到冰场上继续练习。
先从拿手的三三连跳开始,滑行,点冰起跳,落下后再才发力接下一个跳跃,随后她就撞上了旁边的挡板,发出的声响引得在训练的学员一起吧目光投向了她。
好丢人,假装没事的苏冉迅速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冰渣,滑走了。
这次跳跃失败的原因又很多,第二个跳跃时发现离挡板太近起跳犹豫了,以及不知道是心里原因作祟还是身体因为增加的体重而变得沉重,让她无法适应。
为了尽快调整心态,她从一周跳到二周跳,再到三周跳,先从简单的跳跃建立信心,有难度的跳跃实行情况不好就先放一放,媒体的训练时间都很紧张,不能浪费在不好的心情上。
只是心态上的调整并不能改变身体的沉重,不仅是跳跃,体重的改变还影响到了她的滑行和旋转。
这几天的天气灰蒙蒙的,不知不觉时间就来到晚上散场的时候。
在没有什么人的冰场上,又一次撞上挡板苏冉结束了今天的训练,最后摔倒的跳跃是3A。
作为比四周跳还要难的存在,她只有在状态好的时候才能跳成,状态不好的时候根本成不了。
好在4T还在,这是今天训练中唯一可以慰藉到她的事。
在接受完陈韵教练的心理辅导后,苏冉拖着沉重的步伐的离开了冰雪运动中心。
既来之则安之,她安慰着自己,至少是在离比赛还有些时间发现的,还可以想办法调整,要是到了比赛中途出了情况才是真的倒霉。
晚班的公交车只坐在她一个人,听着熟悉的站台播报,她突然想起林致远的生日礼物已经寄到了,这几天忙于训练都忘了去拿。
在离文化小区前的站点下了车,幸好驿站还亮着灯。
拿完快递,苏冉走在回家的路上,昏暗的路灯下飘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一面听着快递盒子里叮叮当当的声响,一面想着林致远收到生日礼物会有什么样表情。
是会高兴于意想不到的人送了他生日礼物?还是疑惑为什么不相干的人送他生日礼物?
更有可能的是,带着礼貌的微笑,说声谢谢然后收下。
如果,他和田红英是那种暧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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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去送收人礼物会不会不太好?
“砰”的一声,神游天外的某人给了电线杆一个亲密接触。
“好痛,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捂着头的苏冉在寂静大街道上只能发出小声的“嘶嘶”声,这种丢人的事还是不要再次引人围观了。
不过,她很快就会发现更倒霉的还在后面。
只见她手里的快递纸盒就直直的摔进了旁边的坑里,如果这几天没有下雨的话,就还好,但不巧的是,这几天下雨了,那个坑变成了一个小水坑。
于是乎她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就这么浸泡在水里。
人不应该,也不能这么倒霉。
把湿漉漉的快递放在一边,苏冉叹了口气,两手一摊,转身回归了床的怀抱。
她要逃离现实,去到虚拟网络的世界寻找安慰。
窗外的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点亮楼道的感应灯,苏冉就这么看着门缝外的灯一亮一熄。
不行,人要勇敢面对惨淡的人生,世界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世界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着这个世界。
虽然苏冉既没有认清世界的真相,也没有热爱这个世界,但是她要想办法让自己振作起来。
快递包装盒里的颜料没什么问题,就是被打湿了些,擦干就好,主要是外面的包装盒已经阵亡了,得重新弄一个包装盒。
去网上重新买一个的话,时间上是来不及。
自己动手做的话,手边又有没有材料。
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苏冉最终把目光放在了前不久全锦赛获得的礼盒上,那也是一个偏青色的包装盒,很精致还有小机关。
拿出来比对一番,大小也合适,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她会不舍得。
从小到大,她拿了不少的奖牌,各种吉祥物在老家的房间里可能都装不下了,现在不舍得以后搬家可能也带不走。
苏冉把颇有分量的生日礼物放在台灯下打量着,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万事俱备,就差把生日礼物给送出去了。
这里面有一个小问题,她打听到林致远会在生日当天请假,不知道会请几天,那她就需要提前送出去。
到底是训练更重要还是把生日礼物提前送到他手上更重要,这让苏冉犯了难。
在两难中,选取一个折中的方案,那就是提前一点结束训练,在晚自习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把礼物送过去。
这是一个不错的方案,既可以避免被同学们起哄,也可以当面把生日礼物给出去。
书包里装着的生日礼物随着公家车的颠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坐在前面的老人,在聊着家长里短的事,苏冉看着城市的夜景,很久都没有这种悠闲的时刻了。
她的人生是在大量的训练中夹杂片刻的悠闲,如果她有什么时候可以享受人生,那一定是在退役的时候。
公家车猛地停下,乘客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倾,车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骂声。
眼前亮起一片又一片的红灯,不愧是市中心,连堵车也这么壮观。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苏冉无意识的抖着腿,她一定要把生日礼物送给林致远吗?
其实也没这个必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