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尽管苏冉在天人交战，但公交车在漫天嘀嘀声中并没有移动几步。
比焦虑先来的是胃里一阵的翻江倒海，一般情况下，她不怎么晕车。
在司机一步一停的车程中，她在最近的站点下了车。
傍晚依旧是阴沉的天色，下过雨后的街道有一种柏油路加一点铁锈的味道，走在人行道的盲道上，苏冉很喜欢踩这种凸起的道路。
如果她现在跑去学校，应该赶得上晚自习。
“咕~”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她无奈的笑了笑，就这样走去学校吧。
能遇到林致远，是她的命，遇不到，也是她的命。
顺其自然，有些事强求不得，就像她之前去外国参加花样滑冰世界青少年锦标赛一样，遇到堵车而无法叫到车前往比赛场地，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这是一位同样去参赛的选手家长的车在她们面前停了下来，虽然语言不通，但好心的家长主要载了她们一程，赛后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想起过往那些一点一滴的往事，苏冉心里的阴霾慢慢淡去，她觉得身体不再沉重，脚步都轻快了些。
穿过一片小花园。有人带着孩子在里面散步，咿咿呀呀学语的小孩子身后是害怕她摔倒的大人，不知名的花香混着泥土的清香随着风钻进了她的鼻子。
还有十分钟就可以走到学校了，比她预想中还要快。
不多时，迎面走来两个身穿淮云一中校服的学生脚步飞快，与苏冉擦肩而过。
淮云市一中放学了，紧赶慢赶还是没有赶上吗？
她捏了捏书包的肩带，贴着道路的内侧逆着人群而上。
就像洄游的大马哈鱼一样，带着疲惫的身体来到她熟悉的校园，来到教室门口，里面空无一人。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冷静了片刻，她也是脑子有问题，明知道会是这个样子，还有欺骗自己，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走廊里零星几个住宿生离开后，教学楼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真蠢，一股懊恼占据的她的心头。
“喵。”
一声猫叫声传来，抬头看时，窗台上站着一只三花猫。
是之前和林致远在阅览室里遇到的那只流浪猫。
她们对视了几秒，苏冉自嘲道：连你也要嘲笑我吗？
三花猫伸了个懒腰，没有理会这位带着些怨气的人，一个转身就钻到了隔壁的教室里。
她居然沦落到和猫说话，真是难以置信。
既然来都来了，要不就留个纸条把礼物塞进他的抽屉，可是他的抽屉里被书塞得满满当当，直接放在桌面上也太显眼了……
“你有什么东西忘了拿吗？”
林致远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在背后响起，她手里的礼物差点掉了下去，奇迹好像真的发生了。
回头看去时，苏冉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为什么他这么晚还在教室？
脑子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陷入了停摆，先说话还是先递礼物？
说什么话，祝他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这也太老土了吧，快想点别的什么吉利话，比如说……
算了，还是直说了吧。
“不是，我是来给你送生日礼物的，”她对上他有些错愕的神情，“嗯……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林致远想要去拍她的手停在了半空，骨节分明的右手惊讶得忘了收回去，水珠从额前的刘海低落到脸上，又顺着下巴砸在他的衣服上。
“谢谢，不过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的生日？”
本以为接下来就是被感谢的苏冉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唉”。
等等，她是从徐木曦哪里听到的，现在想来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不然徐木曦也不会来打听他喜欢什么东西。
那她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是猜到的吧？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由于她们离得很近再加上背光的缘故，不太能看清林致远的表情，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是张卫和我聊的时候说出来的，”电光火石间，苏冉赶紧开口，“我想我既然知道了，就顺便送你一个礼物，也感谢你之前帮我补课。”
“啊，原来是他呀，”林致远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笑了笑，“其实你不能专门跑一趟送给我，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好像是糊弄过去了，真对不起你呀，张卫。
苏冉把生日礼物递过去，在心里默默擦了擦冷汗。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希望你能够喜欢。”
林致远眨了眨眼睛，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谢谢你的礼物，我一定会喜欢的。”
好像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开心的样子，苏冉移开了眼神，心里莫名有些雀跃，原来看到别人收到自己送出的礼物而高兴是这样一种奇妙的感觉。
“你为什么这么晚还没有走？”苏冉问。
“我的司机说路上堵车很严重，我在等他。”
这一刻连堵车都变得美妙了起来，她发自心里的感谢堵车。
林致远把礼物收了起来，又拿出了手机：“苏冉，你的生日呢？可以告诉我吗？”
“五月……五月十五。”突然被这么一问，她差点没记起来自己的生日。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了几下，随后响起“叮”的提示音。
“我到时候也会给你准备礼物，”林致远说，“需要坐顺风车吗？我的司机说现在不堵了。”
虽然很想体验一下，坐在豪车上是什么感觉，但是这个距离它不允许。
“不用了，我租的地方就在学校附近，很近的。”
晚上回到出租屋的苏冉只感觉一身轻松，不知道林致远这种有钱人会给她准备什么样的礼物，要是太贵重，她是不会收的。
在脑海里畅想了一阵，倒是把苏冉给想美了。
不行，做人怎么可以这么功利，她送林致远礼物又不是为了他回馈自己更加贵重的礼物。
看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带着这种信念，苏冉进入了梦乡。
——
黑色的宾利慕尚稳稳的停在别墅前，林致远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磨磨蹭蹭的下了车。
在车上，他就听司机说过他爸今天回来了，真是一个不妙的消息。
客厅灯火通明，一个脱掉外套身穿马甲的男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拿着龙舌兰酒杯细细品味着，茶几上摆着一瓶新开封的PaloCortado，走近后，一股榛子混合着花香的气味扑鼻而来。
“爸，您回来了。”不太清楚他想干什么，林致远只简单打了个招呼。
“小远，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过什么生日宴，”陆峰放下酒杯，似乎是有些不悦，“真让你爷爷奶奶操心啊。”
看来他都知道，那解释也没有必要了，现在只有挨训的份。
林致远微微低了低头，等待这位大人物发落。
门外响起了几声鸣笛声，他和陆峰都是一惊，还有人要来？
不多时，一位穿着休闲服的老人家就走进了客厅。
陆峰站起身来：“爸，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我来就行了。”
林致远恭恭敬敬叫了声：“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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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山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都坐下：“没什么事，来转转，小远坐过来让爷爷好好看看呀。”
爷爷大大手非常有力的把他直接拽了过去，根本容不得他客气。
从林致远的角度看过去，陆云山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爷爷，穿着半旧不旧的衣服，即使是白发也打理得非常精神。
“真是瘦了，你奶奶说的时候，我还不信，”陆云山捏了捏了他的手臂，“周阿姨没时常做些排骨之类的东西吃吗？”
“是我的问题，周阿姨为我做菜都头疼了。”林致远礼貌的笑了笑说。
“年轻人没有一副好身子怎么打拼，不喜欢吃也要吃，”陆云山拍了拍他的背，又看向陆峰，“小远过个生日宴，你不满意？”
陆峰坐直了身子：“不是不满意，只是觉得没必要让爸妈你们费心。”
“生日宴是多大的事，这能让我们两个人应付不来，你们年轻人也太小看我们老人家了，”陆云山有些不悦的说，“倒是你，之前说让小远去集团里锻炼的事怎么没有下文了？”
“上次妈和我说了，可小远才多大，他还要学习呢，高考结束后我再给他安排，”陆峰陪着笑，“而且这事也要看小远的喜好，如今的时代也不是过去的一言堂了。”
“时代在变，可有些事不会变，小远进去锻炼锻炼，出来做什么都容易，”陆云山摆了摆手，“小远你觉得呢？”
林致远点了点头：“爷爷说的有道理。”
在这个家里，谁大谁小他还是分得清的，知不知道他们的打算和博弈，都只能看一步走一步。
客厅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良久，陆云山才开口：“小远，你要原谅爷爷，爷爷明天去不了难道生日宴，来得匆忙也没准备礼物。”
“爷爷的关心和教导就是我最好的礼物。”他连忙说道。
“你这孩子太让人省心，有什么事尽管跟爷爷奶奶说，知道了吗？”陆云山摸了摸他的头，“我们两个老人家忙的时候……”
陆峰看着表，一副着急想走的样子。
陆云山换了一个话题：“我们是真忙，你爸是假忙，陆峰，明天小远的生日宴你去不去？”
林致远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爸，我明天要飞一趟美国，那边的事我还要盯着点呢。”陆峰继续陪着笑。
听到这话，他才松了一口气，明天要应付麻烦人少一个。
察觉到接下来的谈话，自己不该参与，林致远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客厅。
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笑僵了脸才放松下来。
这几年家里的情况有亿点复杂，他了解得不多，之前一直想着离开这里，可现在把进集团的机会摆在眼前，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这条路肯定不好走时真的。
他把书包丢在桌子上，书包里的东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差点忘了里面还有苏冉给他的生日礼物，万一磕坏了怎么办？
很漂亮的礼盒，但似乎和里面的东西不太搭，礼物拆出来是一盒颜料。
林致远呆呆的坐了有一会儿，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或许是他有时候画画被她看见了吧。
特意把礼物送过来的吗？还是说顺路送过来的？毕竟她住的地方离学校也不远。
他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视线落在那盒颜料上，要把它用完，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
手机微信弹出张卫的消息，点进聊天页面，在聊天框里打下一大段话，想了想又删掉了。
算了，今天就不说他了，总算做了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