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错,”顾衍将面前的桃花酿一饮而尽。
“确实好喝,”沈棠又抿了一口,咂摸着味道,“花香浓重,前调是酒的微微辛辣,后调一点甘甜。”
“少用些,”顾衍把牛肉脯往她跟前送了送,“虽是桃花酿,但后劲却大。”
“好,”沈棠压制住想再饮的冲动,以免醉酒,又伸手拿了一片牛肉脯,慢慢嚼着。
夜渐渐深了,石凳旁的花草也坠了水珠,一两滴的蹭到沈棠的小腿上,颇有些凉意。
她探头往右手边的池中望去,一条条红黄的金鱼,在水中慢悠悠的游着。水面也泛着缕缕金光。
“你见牛大娘家的阿青了?”顾衍也随她的视线看去,神色却饶有情趣。
“没有啊!”沈棠回头看他,又看了看酒明白了。
顾衍却低声笑了。
沈棠恼了他是故意的,便生了与他玩闹的心思,笑着说,“我与小青腿打听了一番,说阿青哥是个憨厚正直的人。”
“阿青...”顾衍别过头,肩头微微抖动着,“才十八...”
“才十八啊!”沈棠意外道,“那牛大娘那么急着给他说亲!”
“已经很晚了!”顾衍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指,“隔壁茶水铺子的赵老板,儿子十八已经两个孩子了。”
沈棠忽然反应过来,这古人成亲生子都早。
“那确实,都十八了!”沈棠点点头,“是该着急了。”就跟她母亲一样,现代她也二十有六了,也很着急她的婚事。
这下好了,她穿到这,也不用着急了。
“东家呢,”沈棠起了心思,是真好奇,既然顾衍开了话头,那她就说下去呗,“娶亲了没...”
“没有,”顾衍扭头看着她,“顾某尚未娶妻。”
“听徐叔说,您今年二十有八了,”沈棠问,“不着急啊!”
顾衍眯了眯眼,沉默了半晌才说,“我....自小便有婚约。”
沈棠有些震惊,虽然偷听到了一些,但他能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不自在。
“嗯,”她轻声应着,又小声说,“我听到了一些。”
然后抬眼悄悄瞅了顾衍一眼,这人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情绪,倒是有股子释然的感受。
“跟你听到的一样,”顾衍微微侧头,逆着烛光看向沈棠那纯真又有些好奇的面庞,在光晕下朦胧醉人。
而顾衍绷紧的下颌,也让沈棠感受到了他对这件事的在意和紧张。
“每个人都有过去的,”沈棠故作轻松,“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们要朝前看,总不能让原本光明的未来,都为过去赎罪变成心怀愧疚的当下吧。”
“你说过的,放过自己也放过他人。”沈棠对着他笑了笑。
顾衍看着她一时无言。
“谢谢你,沈棠。”他认真得道谢,倒让沈棠有些发慌。
“是我要谢谢你,”她伸着懒腰,“若不是你信任我,给我机会,我不会过得像现在这样.....幸福。”
顾衍摇摇头,无奈一笑。
“是快灯花节了吗?”她来了兴趣。
“还有半个月,”顾衍算了算日子。
“灯花节是做什么的,我看街巷上的铺子都挂了花灯,还有树上热闹的很。”
“花神的生辰,”顾衍解释道,“每年的五月初一开始三天,为下凡的花神娘娘庆生,这是我们宛城流传下来的节日。”
“这三日,人们放灯祈福,互赠心意以表祝福,初一晚上会有最大的灯花节会,到时候你可以好好玩一玩。”
“行!”沈棠很期待,不过转念一想,大家到时都会回家与亲人一起过灯花节,那就只剩她一人了,突然又觉得没了意思。
“我们店怎么没有挂花灯,”沈棠问。
“过几日也会挂上的,”顾衍说,“每年都是徐叔亲手操办。”
“哦。”沈棠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桃花酿的后劲确实大,沈棠喝了没几杯,跟顾衍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已经晕的厉害。
“来,我扶你上楼。”他说着起身。
为着自己不被绊倒,不会掉入水池,她也没推拒。
顾衍的力气大,她明显能感受到自己完全是被顾衍带着走的,动作不算亲密,甚至说的上是相当避嫌了,顾衍隔着自己的宽袖,从身后握住沈棠的左右肩头,带着她一步一步向楼而上。
夜风吹来一阵寒意,沈棠却明显能感受到,顾衍手心的温度与轻微的力道,还有两人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意。
令她呼吸不畅,脸也渐渐红了。
后来,后来,没后来了。
还没进门她就睡着了。
再醒来就是现在这样,沈棠睁着眼,眼神空洞,涣散无神。她对自己昨晚睡着的方式相当震惊,她酒量还算不错,谁知这桃花酿,有如此大的威力。
“沈棠姐,沈棠姐,”门外小青腿一阵敲门声,“你醒了没啊!”
“醒了醒了,怎么了?”她从床上爬起,收拾着。
“王小姐在大堂等了你一上午了,”小青腿说,“快恼了。”
“等我?”沈棠突然打开门,顶着一头没束的长发,相当意外,“等我干什么?”
秋后算账吗?沈棠心里发毛。
“姐,你能注意一下吗?”小青腿赶忙转身回避,“好歹是个女子呢。”
“知道了知道了,”沈棠把衣服紧了紧,“问你呢,找我干嘛?”
“王小姐是请你去听戏的,”小青腿说着,“一大早就来了,东家说你昨晚饮了酒晚起些,谁知这一等就是一上午,人都蔫了。”
“东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让我来叫叫你。”
“请我听戏!”沈棠若有所思。
鸿门宴吗!
“是了,”小青腿苦口婆心,“姐,你好生打扮一番,一会王大娘会给你送新的衣裳。”
然后小青腿背着身凑近了沈棠,低声说,“是东家给你挑的。”
说完就跑了。
“嘿,这个小青腿!”
“顾衍的眼光不错呢!”王子衿起身围着沈棠转了一圈。
沈棠笑着点了点头,她也觉得不错,她穿上时竟觉得有些贵女的气质。
沈棠的这身衣裳,以月白色对襟窄袖褙子为主,衬得她肤若凝脂,动起来衣袂飘飘,有女子的娇美,也不失干练。
款式里也藏着细节,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兰草暗纹,不甚张扬却精致,腰中围绕一圈鹅黄色绶带,素雅中更添了一丝活泼。
头上簪一支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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脂白玉的簪子,是岑昭送的,这是她唯一的一支簪子。
沈棠四处张望了番,发现顾衍正抱着臂立在后厨的甬道口,目光定在她身上。
“过来,”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沈棠看懂了,提着裙子,绕过大堂里的人,小跑了过去。
“确实不错,”顾衍打量着沈棠的这身穿着,又抬手重新帮她簪了那支簪子。
“就是这支簪子...还可以更好。”顾衍说。
“啊,”沈棠歪头摸了摸,“我觉得挺好的呀,这是岑昭送的,还有这件衣裳谢谢你,我觉得应该不便宜,从我工钱里扣吧。”
“不用,”顾衍淡淡的说,“奖励你的。”
“你不是要跟王子衿听戏吗?”顾衍后退了一步,“去吧,早去早回。”然后转身进了后厨。
沈棠一脸莫名其妙,不过身为现代人的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做做梦还是可以的,毕竟顾衍又帅又多金。
“沈棠,快走吧。”王子衿走过来,拉着沈棠就往外走,“我想听的那场都没了,只有这一场了,走吧。”
“好好,”沈棠对王子衿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不太适应,轻轻的拨开她的手说,“我自己走。”
然后快步走到了马车旁,立在原地等后面的王子衿。
王子衿对于她走那么快倒是没生气,是个随和的人。
两人前后上了马车,沈棠瞥见了王子衿抱着纱布的手掌。
“你的手,”沈棠指了指她的手,“没事吧。”
王子衿笑着举起胳膊晃了晃,“早不疼了。”
“顾衍跟我说,昨日你听到我们讲话了。”
沈棠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随后又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这有什么,”王子衿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说,你都不好奇吗?”王子衿往沈棠跟前凑了凑,“顾衍跟我说你什么都没问,要是换了我,面对心仪的人保证问个底朝天。”
还真是鸿门宴呐,她就知道!
等一下,什么!
“我心仪谁!”沈棠吃惊道,声音都跟着颤了颤,“....顾东家吗?”
“不是吗?”王子衿一脸肯定,“很明显啊,你否认了我的话,但是否认不了你自己的内心。”她往沈棠心口处指了指。
是啊,要说心仪,谁不喜欢帅的,但要说是男女那种,最起码现在沈棠没想过,也算想过一点点吧,但从没想过会是真的。
“哪明显了,”沈棠故作严肃。
“眼神啊,还有时刻想着他,”王子衿说,“而且你已经被他的厨艺折服了。”
沈棠点点头,确实被顾衍的厨艺折服了,但眼神,她承认顾衍很好看,至于想着他,那明明是因为他是她老板而已!
“机会只有一次,”王子衿抱着双臂傲娇道,“想问的话我会告诉你,过时不候。”
沈棠垂着头,思考了半晌也没思考处个所以然,不问白不问。
“我问了啊!”沈棠说。
“问吧问吧,”王子衿迫不及待,搞得像是她想知道一样。
“顾...东家....”沈棠觉得这些话烫嘴,说得艰难,“是有婚约还是有过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