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利亚今天真的和平吗?
斯库瓦罗不知道,也没工夫知道。
与英国、爱尔兰隔海遥望,北大西洋的对岸,加拿大。
风刀割般跨过圣劳伦斯河岸,路边残雪被踩得发黑。落日的温度轻轻洒下,春天的蒙城依旧带着未曾散尽的寒气。
尖叫逃散的人群从视野边缘掠过,狩猎的双方都没有投以多余的关注。
雷鸣沿着街道一路掀过。掀翻车辆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玻璃接连炸裂,橱窗碎片如暴雨瓢泼。整条街道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每一次抬手,每一道炮口偏转的角度、攻击预定的落点,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结果。迅雷般的绿光轰然发射,径直贯穿街角废弃的停车楼。混凝土和钢筋向下塌陷,扬起大片尘埃,却偏偏擦着公寓楼外墙停下,只有裂痕如蛛网般在墙面蔓延。
“Voi——你是在追杀老子还是在他〇的帮市政府拆迁啊?!”
斯库瓦罗侧身避开迎面轰下的火力,长剑反手上挑,锋利的银光附着着蓝色的火焰,直逼来者咽喉。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街道间炸开,却只是追击者抬起手臂,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在全身大大小小的剑伤中,皮肤早已理所当然地失去了原本的模样,底下显露出来的却不是血肉,而是机械的纹路。雷属性的死气之炎沿着钢铁结构一路炸开,绿光探出侵略的触角,试图沿着剑身、义肢向上攀爬。
斯库瓦罗暗骂一声,借力后撤,鞋跟在潮湿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痕。
——这个叫切萨雷*的家伙连痛觉都没有吗,明明外表还是正常人类的样子……到底改造到什么程度了啊!
胸腔深处传来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眼部的仪器也不断张缩,切萨雷的大脑细心评估着敌人的状况:“左肩活动度下降,出血量略微增加。建议立即停止抵抗。”
斯库瓦罗额角狠狠一跳:“哈?!”
下一秒,压缩的高密度火力从近在眼前的地方爆发,擦着居民楼的外立面轰向更远处的空置仓库。爆炸声中,墙体成片坍塌,尘土翻涌而起,绿色的雷炎将半条街都吞噬进去。
哪怕被改造成了移动炮台,哪怕连疼痛都被剥夺了,切萨雷仍然有意识地避开了普通人的生命。
……麻烦的对手。
最难对付的从来不是纯粹的怪物,而是明明已经被做成了兵器,却还固执地保留着“人”的那部分存在。
斯库瓦罗本能地抬剑格挡,冲击力却仍然将他整个人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上街边的水泥墙,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喉间也跟着涌上腥甜。而仍旧清晰的视野中,切萨雷已然再次逼近。
斯库瓦罗借着墙体反冲,依旧直取脖颈。可就在斩中的前一瞬,义肢猛地被从切萨雷躯干射出的钢链锁死。冰冷的机械结构牢牢扣住那只持剑的假臂,雷炎不假思索地顺着接触点迅速侵入。铛的一声,剑锋同时吻上坚硬的“皮肤”——果然,脖子也改造过了,斯库瓦罗只能推测这家伙的外皮根本没有寻常的“弱点。”
没有办法以伤换伤。再慢一秒,被废掉的就不仅是义肢。
“……啧。”
没有任何迟疑,剑光一闪,鲜血混着断裂的零件一起飞溅出去。义肢连同半截袖口一起砸在湿冷的石板路上,闷响掩盖在不休的炮火声下。
右手紧握着原本藏在袖口的短剑,斯库瓦罗死里逃生、向最近的河道飞奔;左臂断口处,鲜血沿着残留的机械零件不住下淌。但那一贯凶恶的脸依旧锋利,他张狂地笑了起来。
“哈,老子果然还是讨厌这种破铜烂铁——”
无止境的攻击突然停住。
斯库瓦罗也下意识停下脚步,一脸莫名地看向那个从意大利跨洋而来一路追他到加拿大的男人。
切萨雷低下同样是银色、但乱糟糟活像鸡窝的脑袋——明显有别于理发店特意打理的那种,看了一眼地上的机械断臂,又抬起头,机械眼球中似乎带了些疑惑。
“这不是你自己的机械义肢吗?”
“……”斯库瓦罗额角再次狠狠一跳,“哈?!”
首次伏击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还在西西里时,经过了敌人连续一个月锲而不舍的阻击,斯库瓦罗最终选择脱离彭格列和瓦利亚独自行动,并幸运地引出了艾斯托拉涅欧的一员大将。
不幸的是,就算躲躲藏藏互相争斗了数月,斯库瓦罗依旧搞不懂这个真·人机——
骂声还没来得及落地,切萨雷又重新启动了。
雷炎沿着体内的线路收束,锁定。斯库瓦罗几乎是下意识后撤,同时挥剑封位。蓝色的火焰在短剑上展开,试图将那股未至的雷炎强行镇住。
然而,率先迎面而来的绿色火光并不如想象中粗壮。从指间射出的纤细攻击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偏转了一下,和剑锋擦肩而过——
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右手安静燃烧的指环上。
几不可闻的碎裂声响起,斯库瓦罗的动作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真正的冲击也随之而来。第二发雷炎压缩、爆发,空气被瞬间挤开,河岸的风在顷刻间倒卷。斯库瓦罗整个人被硬生生击飞出去,残雪、碎石和血迹在视野里拉成凌乱的线。
身体似乎在空中失去控制,他没再试图稳住身形。
只是在斯库瓦罗的身体越过护栏、坠入河中之前,切萨雷的电子眼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还残留着似乎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冰凉的河水猛地炸开、翻涌的浪花很快恢复原状。少量的气泡和血污从水下冒出,直到扩散的涟漪逐渐平息。
目所能及的范围内,没有再浮上来的身影。
切萨雷将视线移开河道,看向留在地面的指环残骸,其上印刻的彭格列的家徽较为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多纳德说过,雨的指环要彻底破坏才行。
他蹲下身、拿起最后的碎片,输出火焰、加大握力——
明明是在水下,眼前却有一朵小巧的靛青色火焰轻轻跳动着。不知出自谁手的空气膜将落水者裹住,乖巧地跟在火焰身后快速游动着。
斯库瓦罗感受着部分熟悉的波动,没有试图脱离。而当气泡终于在河港某处冒出水面时,他看见一名十几岁模样、短发齐耳的贝雷帽少女背着背包蹲在岸边,面无表情,却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斯库瓦罗突然注意到空气膜消失了,于是自力更生爬上了岸。
——彭格列十代雨守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少女尽管是接应人本人,第一反应却是撞见了水鬼。
“刚才是玛蒙提前做好的布置,我只是稍微填补了一些幻觉而已。”少女终于反应过来,从包中翻出伤药,准备对斯库瓦罗进行简单包扎,“请配合一下,如果在地面留下血迹,我的幻术水平不是很好处理。”
斯库瓦罗乖乖抬起断臂。
少女的手拿着医疗用具伸出时,他注意到手指上那枚持续燃烧的雾属性指环,上面的字样毫无疑问是瓦利亚。
“你就是西雅*?——玛蒙把瓦利亚的戒指给你了?!”
“是的斯库瓦罗先生。”少女熟练止血,“我知道他很吝啬,震惊是正常的,请不要挥动手臂。”
“……叫我斯库瓦罗就行。”斯库瓦罗噎了半秒,低头盯着少女的发旋,“我听玛蒙提起过你,你没有战斗的天赋,不该参与进……啧。”
少女故意用力扯着绷带用力打了一个死结:“好的斯库瓦罗。但是你应该不止在玛蒙那里听说过我才对吧。”
斯库瓦罗顺从地跳过了劝退话题:“除了玛蒙,就是我们boss了。”
干净利落完成包扎的少女已经开始整理工具了:“只有十代目?”她的语气间似乎有零点几分好奇,“哦,不愧是那个老好人。”
斯库瓦罗拒绝吐槽老好人的评价:“他偶尔会担心你造反。”
“这边走。”雷厉风行的少女已经收拾好重新背上背包,“杞人忧天,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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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没仇,二没有血统。就算我有,也打不过他啊。”
在幻术的遮掩下,两人顺利穿梭在街道和假墙间。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偌大的——
出租公寓。
“出租屋?!”斯库瓦罗小声大吼着,“彭格列连抚恤金都发不起了吗!”
少女解锁、开门,自如地进入了自己的领域,回过头看向对方:“在妈妈的名下,住客都是我们的人。我可是房二代。”
斯库瓦罗:“……”
“玛蒙说他可羡慕了。”
斯库瓦罗:“…………”
斯库瓦罗又噎了半秒,这才跟上了少女的脚步。他算是想明白这股诡异的无力感究竟是和谁在作比较了——
“你和弗兰还挺像。”
少女骄傲地谦虚道:“哪里,我的毒舌属性为零,怎么比得上师兄。”
“——怎么跟斯库瓦罗先生说话呢!”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风风火火从客厅一路小跑出来。斯库瓦罗总觉得在少女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心虚。
“……俐塔*女士。”
“那是谁啊?!叫妈。”
做女儿的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心虚了,少女心想。
原来是房产的主人啊。斯库瓦罗了然地看向女人,正准备说什么,右手就被对方塞了一个暗蓝色的匣子。
“是雨属性的储物匣,所以不是很坚固,请小心使用。玛蒙先生的行踪我们一向不清楚;塔尔波先生在顶楼最靠东的房间,隔壁房间已经整理好了。这段时间暂时留下避避风头吧,短时间内应该会有人持续搜寻您的下落,毕竟这里现在是波维诺的地盘。”女人简明扼要解释完毕,一手拖走干站着装木头的女儿,“晚饭准备完毕会有人去房间通知的。”
——接着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莫西干头的老人慢悠悠地翻出一具以前准备好的义肢,将斯库瓦罗刚包上不久的绷带拆开比划:“残留的零件干脆拆除重装吧,和剑一样,强度不够。”
断臂的雨守颔首:“没问题。”
“确定还是要保留弹仓吗?强度真的会打折扣的。”
“嗯,麻烦您了。”
塔尔波重新帮斯库瓦罗处理起了伤口,嘴上却已经换了个话题:“怎么样,实际接触下来这对母女很有趣吧。”
斯库瓦罗叹了口气,结果却是夸赞道:“办事很利索。”
塔尔波心有灵犀地接话:“但是不适合参与进来?”
“难道您认为她们适合吗?”斯库瓦罗平静地抬眼看向对方,“在这个世界、这个时期,实力不足还能有怎样的结局?‘爸爸’就是她们的前车之鉴。”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谁规定一定会重蹈覆辙?”
“……”
不等斯库瓦罗想出如何回复,塔尔波又换了个话题:“听说纲吉有跟你们讨论过她会不会想篡位的事?”
“喂?!您怎么……”差点以为对方能未卜先知,仔细想了想,斯库瓦罗这才反应过来,“……是玛蒙说过?都是玩笑而已。”
塔尔波只认可一半:“篡位是玩笑,背后的意思可不是。”
“背后的意思……?”
塔尔波再次转换话题:“你认为那个有预知能力的女孩就适合吗?”
“……”斯库瓦罗沉默半晌,“尤尼和她不能这么比。”
塔尔波终于将伤口处理得差不多,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尤尼注定进入这个世界——
“蒂莫西雅又何尝不是‘不得不’?”
塔尔波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后生:“人生有些选择是必然的。本韦努托以战士的身份为你们效力,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你们不需要管家吗?想必他也十分认可小姑娘主动拒绝和平的觉悟吧。玛蒙给她戒指,也是对这个实力有限的徒弟的认可,愿意给她多一个靠山。至于纲吉一直以来的想法,我就不必多说了吧。
“现在,身为靠山之首的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