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相视一眼,抓住这转瞬的空隙,朝着白焱再度合力发起猛攻。
剑影铺天盖地袭来。
白焱周身墨色魔气翻涌着,竟在凌空中生出了缠绕之势,凌厉的劲气随着他身后的魔气迸发,朝着那漫天的剑影直击而去。
几声闷响接连响起,三人长剑脱手,身形被狠狠震飞倒地。
三人自觉与琴声配合得毫无破绽,可不过片刻功夫,竟齐齐被他轻松反杀。
殷笃看着躺在地上气息游离的三人,心中骤然大惊。
他原以为那少年一直在苦苦压制体内魔性,可如今眼前看得真切,他非但不再压抑魔气,反倒将这股凶煞之力操控得炉火纯青。方才那架势,分明是以魔气为刃,将那一击使出了摧枯拉朽的威力。
殷笃仍在惊骇之中,白焱已踏着满地狼藉,一步步朝他缓步走来。
冷冽的威压层层迫近,殷笃顿时四肢发僵,双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惧意。
他指尖一滞,错弹一音,琴弦在失控的力道之下生生断开,发出一声尖锐铮鸣。
白焱手腕翻转,一道璀璨剑气破空而出,直劈向那魔琴。
“咔嚓”一声脆响,玄木打造的魔琴从中应声而裂,断裂的琴木四下飞散,刺入血肉。
剑势中的雷气余势未消,顺着琴弦扫过他的左臂,皮肉瞬间翻裂,鲜血汩汩涌出。
一阵钻心剧痛传来,那雷气还有继续向上延伸的趋势,殷笃眼中闪过狠色,当机立断,运气震断负伤的左臂,借着力道纵身掠起,头也不回地向后仓皇逃遁。
温敏敏再回到这鼓阵时,看到的便是殷笃断臂窜逃的景象。
此刻的白焱孤身立在阵法中央,脚下一片碎裂的石渣,周身杀伐之气尚未散尽。
纵使她脚步放得极轻,白焱还是在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他停下原本要去追殷笃的脚步,神色木然地看着她。
林风拂过他额间的碎发,染尽血色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冰封寒意,眨眼间只剩下淡漠与疏离。
温敏敏:“你怎么……”
白焱:“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一瞬不瞬地看向对方。
林中静了一息。
白焱突然冷笑了一声,自嘲般开了口,“怎么,你也是来抢这具身体的?”
他自己都没发觉,问这话时,心底竟带着几分期待与害怕,甚至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温敏敏看着他身后浓郁的魔气,又看了眼他脸侧擦过的血痕,心头沉甸甸的,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怎么回事,这都找到那个会入魔的弟子了,她还在犹豫些什么?
“不是。”沉默了一瞬,她又缓缓出声,“我想要的,是你这个人。”
话音落地的刹那,白焱眸间血色像烧了起来。
她还未看清眼前的人是何时动的,那裹挟着浓浊魔气的少年已然近了身。
下一瞬,他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她纤细手腕,像是怕她逃跑一般,力道蛮横却又惶恐,不肯放松分毫。
他紧紧盯着温敏敏的眼睛,沙哑的嗓音里裹挟着剧烈颤意:“你不许走。”
温热的呼吸拂过腕间的肌肤,温敏敏这才看清他现下的模样。
他的面色惨白如纸,唇瓣血色失尽,额角冷汗浸透碎发,瞳仁中的清明不再,已经有几分涣散迷离,分明早已陷入意识混沌不清的疯魔状态。
温敏敏眉间一紧,他这样子,多久了?
腕间桎梏攥得她生疼,温敏敏下意识抬手,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可他攥得极紧,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未能脱离。
“白焱!”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企图唤醒他的神智。
可他依旧固执地攥着她的手腕,只是力道放松了分毫,又喃喃了一遍,“你不许走。”
温敏敏本想借着此刻他有所放松,就此挣脱开来,却不想抽手的动作像是刺激到了他。
他头颅突然垂下,俯身埋至她颈侧,锋利齿尖用力,竟狠狠咬在了她脖颈柔软的肌肤之上。
她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上动作一停,颈间的钝痛引得她闷哼一声。
肆虐的暴戾像是寻到了安抚,他周身的戾气褪去锋芒,转瞬间,原本紧绷的下颌缓缓放松,狠戾尽数褪去,生硬的咬合化作轻柔缱绻的厮磨。
温热的薄唇蹭过细腻肌肤,带着一丝病态的贪恋,他呼吸灼热滚烫,像是只剩混沌的本能。
舌尖轻舐,吞下一丝腥甜。
温敏敏身躯整个僵住,来不及整理心口那阵慌乱酥麻的思绪,利落抬手,一记手刀精准劈在他后颈穴位之上。
怀中高大的身躯骤然一软,瘫在了她的肩上。
不是,他这是?
他怎能……
心口砰砰狂跳,红晕瞬间顺着脖颈冲上脸颊,连耳尖都被这滚烫烧得通红。温敏敏垂着眸,长睫急促轻颤,不敢去看怀中人的眉眼。
她呼吸乱得没了章法,方才沉静的神色荡然无存,就连双手都不知放哪里才好。
然而更令她羞赧慌张的,是她脑子里那些完全不像自己风格的念头。
白焱对自己做出如此唐突之事,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杀了他,也不是打断他那只攥着自己不放的手。
她最先想到的竟是他现下如此难受,她该做些什么才能帮到他。
救命,她可是堂堂魔宗少主啊!
她怎能因为他生得好看,修为蛮横,行事做派和她有几分对味,就对他动了恻隐之心。
做人不能如此肤浅,做一个纯正地道的魔修更是。
她心下一横,一把推开倚着自己的白焱,却没想到二人紧扣的手腕竟将她带得打了个踉跄。
他这人!怎能这样!
即便昏死过去,白焱攥着她手腕的指尖依旧死死锁着,本能般不肯松开分毫。
她只得又将他揽了回来。
温敏敏看看自己被攥得微红的手腕,又看看他戾气散去后有几分眉清目秀的脸,认命地叹了口气。
本少主惜才,能帮你一把是一把。
这般想着,温敏敏在心里又啐了自己一口,怎的在他们道门仙宗待了一段时间,连她都染上了的口是心非虚与委蛇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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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真是因为惜才?
确实有这方面原因,但……只是因为惜才吗?
温敏敏啧了一声,像是对自己不满一般,狠狠摇了摇头,别再自欺欺人了。
当真是男色误事!
她托住白焱发软下坠的身躯,揽住他的肩头,娇小身躯扛起比她高大不少的少年,稍显狼狈地拖着他离开一片狼藉的鼓阵。
走了没几步,又回头看了眼那地面上遗留的阵纹,虽然已经残破不堪,但犹豫了一番,她还是掐了个诀,将它们散了去。
煞气十足的魔阵残纹霎时间灰飞烟灭,空空荡荡的地上只留下一片石鼓碎渣。
这阵一看便是天魔宗的手笔,今日分明是殊刹的人作恶,他一个讨厌的已死之人,天魔宗才不要替他背这口黑锅。
温敏敏托着白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林间走去。
只花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便寻了一处隐蔽而安静的山洞。
她将白焱顺着墙壁的方向放倒,任由他随意倚了个姿势。她静静地站着,盯着自己被紧紧握住的手腕,鼻间重重叹了口气,裙摆一撩,索性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颈间厮磨的灼热触感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那里方才还被他咬破了皮,正时不时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感。
像是时刻在提醒她,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半倚石壁,一垂眼就能看见他毫无防备的睡颜,他原本惨白的脸上微微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脸颊上还横着一道碍眼的血口子。
她盯着那道浅浅的血痕,心里头乱糟糟的。
纷乱心绪里不知是哪一道给手发了指令,她鬼使神差地抬起一只手,指尖悬在他脸侧的血痕上方,小心翼翼渡出一缕温润的灵力,替他抚平了伤口。
温敏敏看着自己手下的杰作,愣了愣神。
算了,她是魔宗的人,讲的就是随心随性,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罢。
白焱眉间突然皱起,无意识地轻动了一下肩头,这动作让他重心一偏,头颅轻飘飘落靠在温敏敏肩上。
绵长的呼吸静静熨着她肩上的衣料。
温敏敏看了眼肩头的脑袋,又叹了口气,认命地靠在石壁之上。
洞口漏进几缕天光,玄虚秘境里气候温暖而舒适,半分没有普通洞穴里的潮湿寒凉。
温敏敏浅浅打了个哈欠,困意缓缓席卷上来,不知不觉,竟也靠着石壁沉沉睡了过去。
虫鸣声渐起,夜色一点点笼罩山洞。
白焱的指尖在昏睡中轻颤,循着身旁仅存的暖意,一点一点朝她身上靠拢,无意之中,额头缓缓抵在身旁之人的小臂上。
温敏敏被这细微的颤抖惊动,猛地睁开眼睛。
原本倚在肩上的少年此刻几乎快躺入她的怀里,掌心承着他大半重量,手腕竟还被沉睡中的他牢牢扣着。
温敏敏见他眉头死死拧起,似乎又在忍受着魔气侵蚀的剧痛。
她心底一软,缓缓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想帮他抚平蹙起的眉头。
指尖刚要触到他额间的肌肤,身侧之人睫毛猛地一颤,一双藏着猩红的眼眸骤然睁开。
白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