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白焱朦胧的视线好不容易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少女脸上。
他略带茫然地看着温敏敏的下巴,眼神不经意间滑过她颈间的艳红,昨日失控的画面像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
他浑身一僵,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石壁之上。
再一低头,视线恰好又落在两人纠缠不清的手中,他瞳孔骤然一收,方才翻涌上来的愧意瞬间在胸腔内炸开了花,这下耳尖的红变得掩都掩不住。
他仓促松开紧握着对方手腕的手掌,将手蜷起藏在身侧,第一次目光躲闪到不敢看向她。
魔气还在经脉里隐隐冲撞,稍一动身便四肢发软。
他强压下眼底的慌乱,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薄霜,故作疏离道:“我魔气未消,你离我远一些。”
温敏敏听到这话,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刚刚魔气正盛的时候,怎么不自己主动离我远一点?”
那一巴掌拍得白焱脑子发空,整个人怔怔愣在原地,一时语塞,竟连半句辩驳也说不出来。
他面色骤然变冷,赌气般转过身背对着她,就地盘膝坐下,明摆着是在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知是在气温敏敏这巴掌,还是在气自己。
沉默一瞬,他还是开了口,“我没骗你,如今我身上魔气还未完全压制,不确定是否还会做出伤人的事。”
温敏敏脚下没动,反倒抱着膝盖蹲了下来,歪着头,大大咧咧地说道,“那你要多久啊?”
白焱一时没明白她的用意:“什么多久?”
温敏敏:“我说,你要压制魔气的话,需要多久啊,需不需要我为你护法?”
白焱喉结动了一下,他未曾想到她会是这样的答复,面上那点冷冽伪装悄无声息地裂开,沉默半晌,最终低声答了声“好”。
“只需一个时辰。”
温敏敏寻了个舒适地方坐下,双臂环在身前,又浅浅打了个哈欠。
她目光定定落在白焱的后脑勺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回魔宗”这话在舌尖反复打转,却不知眼下是否是个合适的时机。
指尖摸到颈上的伤口,轻轻一按,又渗出几丝鲜红的血点,她心口一紧,脸上又有泛红的趋势,赶忙催着指尖的灵力,将那两排伤口抚平。
这下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山洞内一时无人言语,距离天亮还有些时辰,夜色间沉得发静,唯有两道错落的呼吸清晰地撞进耳畔。
一重一轻,格外分明。
空气中混杂着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暧昧的气息,谁都不敢率先打破这份沉寂。
最终还是白焱先开了口。
他虽然背对着温敏敏,但依旧闭着眼,喉结几番滚动,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摆,哑声说道,“今日之事,对不起。”
他语调绷得发冷,却依旧掩不掉话音里慌乱。
“我那时魔气失控,神智不清,才会在无意中做出伤害你之事。全都是我的过错,你想要我如何补偿你都可以。”
温敏敏眼睛发亮,“当真?”
白焱:“千真万确。”
温敏敏突然笑出了声,“你还记得我上次这样问你时,你是怎样回答的吗?”
白焱似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识相地闭上了嘴。
温敏敏自然不会罢休,“你那日说的可是‘自然是骗你的’。”
白焱低下头,声音里带着诚恳,和往日的他判若两人:“这次不是骗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哪怕你要我的命。”
温敏敏见他如此正经,反倒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自在。
她拿着根树枝一下一下地戳着地面,那树枝不堪重负,“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断,她随手将它抛到了一边,咬了咬唇,索性将嘴边的话说了出来。
“那你归顺天魔宗怎么样。”
话音刚落,她清楚瞧见白焱肩头骤然绷紧,脊背绷成一道僵硬的直线,空气中另一人的呼吸明显滞了一息,洞内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半晌,他才吐出干涩发哑的嗓音:“所以,你是魔宗的人?”
温敏敏瞧着他这般戒备的模样,自知现在还不是时机,她赶忙软声圆场:“我开玩笑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只许你平日打趣我,还不许我捉弄你了?”
“怎么,让你入魔比要你的命还难受啊?”
白焱没有说话,温敏敏却不知为何,在这沉默中嗅出了认可的意味。
啧,他们正道的人,脑子里都是一根筋,就知道守着个道心,还真难搞!
温敏敏继续打圆场,“哎呀,不与你说笑了,我还没想好你能为我做什么,等我想好再和你说。”
白焱淡淡“嗯”了一声。
“那你身上的魔气是怎么回事?你当真是殊离转世?”
温敏敏还不知足,想着趁此机会正好把心底那些疑惑给解开。
白焱侧过头斜睨了她一眼,指尖不知在何时悄悄攥紧了衣料,狭长眼尾微微压下,“你不是说最崇拜殊离仙尊吗?现如今连仙尊的尊称都省去了?”
温敏敏轻抿着唇,拍了拍脑袋,开始装傻:“我刚刚没说吗?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时不时的就不好用了。”
白焱轻蔑一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殊离早就死了,何来转世之说。”
温敏敏看着他上下嘴唇一碰,半张着嘴,一时无法消化:“啊?可世人不是说……”
白焱转头,不再看她,毫不留情地截断了她的话:“世人说什么你都信?死了就是死了,神魂灰飞烟灭,再也不能轮回转世的那种。”
温敏敏:“当真如此?那……宗门里竟然容得下你这样身负魔气之人?”
白焱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因为我是殊离转世。”
温敏敏蹙着眉头,细细品了品他这话。
他说的没错,无论殊离转世之事是真是假,道门仙宗都会想方设法将这件事坐实。
已逝仙尊若尚有一线生机,那便是世间最慑人的依仗。青元宗死死瞒着这事,想来也是为了暗中攥着这张足以掌控局势的底牌,以留作后手。
温敏敏心底存疑,继续追问:“那你身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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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气……”
白焱:“殊刹的,他的一缕神识和全部修为封印在我体内了。”
“你倒是挺坦诚,”温敏敏愣住,终于将心底猜想和那日在迷雾里中幻境所见串成了一条线,她眨了眨眼,“怪不得那群魔宗的人会找你,不过殊刹的神识怎么会封印在你体内,谁人有这么大的本事?”
白焱再一次回过了身,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眼底淬着一层危险的寒光,薄唇轻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确定想要知道?这可是青元宗的宗门禁忌,不该知道的人哪怕只听到一个字……”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只是冷飕飕地盯着眼前少女。
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温敏敏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青元宗上下追杀,她讪讪地摆手,“我懂我懂,我区区一个入门弟子,哪能随意探听宗门禁忌,你还是别说了。”
白焱眉尾一挑,坏心思已然写在了脸上,“不过就你现在知道的这些,也足够被扫出师门了。”
温敏敏倏然站起身,手刀竖起,眯着眼睛看着白焱,半开玩笑一般,“既然如此,不然我现在就把你解决掉,一了百了,永无后患。”
白焱回头,背对着她轻笑了一声,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敏敏师妹可手下留情啊。”
见白焱丝毫没有害怕的意思,她自觉无趣,又坐了回去,心底好奇不减,继续问道:“你今日为何如此好说话,这种秘密竟也会告诉我。”
白焱鼻尖冷哼一声:“你什么都看见了,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难道杀了你灭口不成。”
温敏敏突然一个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白焱身前,她双手托腮,径直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脸离他极近,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既然你今天都和我说这么多了,那再和我讲讲炽烈那条大脑袋蛇对你做了些什么呗?”
白焱没想到她会突然靠近,身体一动不动,面上却瞬间绷紧,神色间还露出一丝不易遮掩的局促,“你知道它?”
温敏敏,“当然知道啦,你斩杀它那日我还在现场呢。”
白焱突然想起那日的情形,那黑蟒不知受何人暗中相助,竟能冲破层层封禁,自深谷之中逃了出来,还一路寻至他身前,故作殷勤地奉上一把乌黑色匕首,说是魔尊遗留之物,让他寸步不离地带着。
他当时便觉得可笑,让他时刻带着?魔宗的人行事向来都如此天真吗?为何觉得自己会乖乖听他们的摆布。
那时他只是将那匕首随手弃置一边,并未上心,现在想来,对方分明是打算借那匕首勾起他体内蛰伏的魔气。
难怪那段时日明明距八月初八尚远,但他总觉得体内封印屡屡躁动。
温敏敏见他不说话,在他眼前摆了摆手,“发什么呆呢?”
白焱神色一凛,眼底锋芒骤起,“那魔物应当是他们派来的第一个试探,它诱我堕魔的图谋落空,一时恼羞成怒,便想要强行带我走。可惜修为实在太差,连我五剑都撑不住,后面的,你也都看到了。”
白焱不加掩饰地勾着唇,语气平淡得如同那日是踩死了一只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