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纹从裂口下方浮上来时，最先变乱的是沁夜手里的薄片。
薄片原本贴着裂缝边缘绕行，借时间空窗避开龙脉余势，可第三枚薄片刚掠过龙纹凹槽，边缘便少了一角，断口光滑得像被某段不存在的时间吃掉。
“别碰那条纹。”沁夜脸上的血色退了些。
伏阙的刀已经抵到裂口前，火线贴着地面卷出半圈，听见这句才停在龙骨纹外侧半寸。
“你刚才还让我砍开它。”
“我现在改主意了，亏本买卖我认得出来。”
沈清弦看着那枚少了一角的薄片，掌侧裁决锋线收窄，黑线贴近裂口，却没立刻落下。
她腕侧传来细冷的痛感，像有人把一段极短的时间从皮下抽走，又塞回了错位的位置。
疼痛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伤口的空缺感。
零号的主屏在眼前展开，数条曲线同时偏离原有轨迹。
【时间空窗频率异常】
【偏移源：龙脉裂口】
【旧模型失效，正在重建战区时间图】
裂口周围的云气向内缩了一圈，龙骨纹却向外浮得更清晰。
那些纹路不像普通阵纹，边缘一明一暗，明处仍在当前时刻，暗处却像落在几息之后。
沁夜退了半步，肩侧撞上半塌的石柱，她没回头，只把薄片全部召回身边。
“这不对。”
伏阙侧眼看她，火线还贴在刀口上。
“哪儿不对？你最好说快点，我看这玩意儿挺想咬人。”
“空窗在漏。”沁夜盯着裂口，语速比平时短了许多，“它原本该是点，短、窄、断在一个位置，现在它沿着龙脉往外走，像有人从下面掀开了盖子。”
沈清弦抬手，吞噬循环只放出一缕，贴着龙骨纹最外层试探。
那一缕刚触到暗处，周围的声音便被削薄。
伏阙刀上的火光慢了一拍，沁夜身旁薄片的转速忽快忽慢，远处本地阵线里一名半神的动作在沈清弦眼中分成了三段，每一段都停在不同的位置。
她把吞噬循环收回。
掌心多了一道浅浅的灰痕。
“能吃吗？”
伏阙看见那道痕，眼底战意没退，反而更亮。
“能吃一口。”沈清弦看着裂口下方，“吃多了，身体会少一段反应。”
“少哪段？”
“还不知道。”
沁夜的薄片忽然向左侧飞出，两枚贴住地面，一枚切向半空。
那里什么都看不见，可薄片落下时，空中被切出一条细缝，缝里露出短暂的黑色影子。
影子一闪即散。
沁夜呼吸停了一息，随后把薄片放得更低。
“它们从裂口里出来的。像被挤出来的时间残片。”
沈清弦的目光顺着那条细缝往下移，裂口内侧有一段龙脉正在缓慢下沉，沉下去的部分并未塌陷，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重新划进另一层。
零号的字迹在她视线角落变得密集，像主屏被迫缩进一处显示。
【空窗扩张曲线已捕捉】
【源头非随机】
【龙脉裂口每扩大一寸，周边空窗泄漏范围增加三至七倍】
【存在外力封制痕迹，封制层位于龙脉下方】
沈清弦看完最后一行，眼神停在裂口深处。
她刚才撬开的口子，比预想中深。
可本源外面还镇着一层旧东西。
她原本以为那是战区用来藏本源的防护，现在看来，那层防护更像把某个洞口封住的锁。
伏阙听不见零号提示，只看见沈清弦很久没动刀。
“要下去？”
“还不能。”
“这话我不爱听。”
“你下去会被时间削掉出刀的前半段，等你发现自己砍空，伤已经在身上了。”
伏阙皱了一下眉，刀尖往旁边一偏，火线扫过一块碎石。
碎石被切开后，其中半截停在原位，另一半隔了两息才落地。
她盯着那块石头，脸上的兴奋少了些。
“行，这东西确实烦。”
沁夜蹲下去，薄片贴在裂缝边缘，她用自己的时间感知顺着龙骨纹往下探。
刚探入第一寸，她眼底的光就乱了。
同一片地面在她眼中叠出了三层。
最上层仍是云渊战区的废墟，中层有旧旗影落过，底层却空着，像整片战区被人挖出一条长长的伤口，再用龙脉盖住。
她手里的薄片失控般往里滑。
沈清弦抬手，裁决锋线斩在薄片前方，黑线把空窗边缘切偏半寸。
薄片擦着裂口飞回，边缘又少了一片。
沁夜脸色白得更厉害。
“你刚才看见什么？”
“有人把洞口按在下面。”
她看向沈清弦，这一次脸上那点惯常的随和彻底不见，“是一整条线。云渊战区所有断开的时间，都被拢到龙脉底下了。”
伏阙握刀的力道重了些，火线在地面烧出一道浅痕。
“谁干的？”
“我看不到人，只能看见封制还在运转。”
沁夜抬手擦掉唇边血痕，动作到一半停住，像意识到自己多露了一点狼狈，“它维持得太久了，久到我刚才碰了一下，差点被拉进最早那次封口。”
沈清弦看了她一眼。
沁夜很少把差点这两个字放在自己身上，她做交易时总把风险折算成价码，能说出口的危险，通常已经被她削过一层。
裂口内的黑影又冒出一截。
这一次它没有立刻散，像一块被水冲上来的旧布，贴着龙骨纹下方缓慢浮动。
周围时间继续乱跳，远处本地半神的阵线出现明显迟滞，有人抬手想稳住战旗，手臂却先于身体完成了动作，整个人当场跌出半步。
本地领袖所在的云雾区也被影响，雾气被空窗撕开数道窄口，露出里面一排低垂的白旗。
白旗后方的人仍未现身。
沈清弦把目光收回，掌侧黑线贴住地面。
吞噬循环不再靠近裂口，只沿外围削掉几处正在扩散的时间毛边。
每削掉一处，她体内便多出一小段迟滞，像身体有一部分晚了半拍才接受命令。
零号立刻调整提示，主屏中一条红线固定在她生命频段旁。
【你的反应链出现短延迟】
【建议停止直接接触空窗泄漏边界】
沈清弦没有停。
她把第三处毛边切断，裂口周围的乱流被短暂稳住，沁夜趁这个间隙把薄片重新排开，标出泄漏方向。
薄片没有形成圆圈。
它们连成了一条歪斜的线，从龙脉裂口向战区深处延伸，穿过废弃云池，穿过三座高台下方，最后没入雾气最浓的区域。
沁夜看着那条线，喉咙动了一下。
“空窗跟着龙脉走，谁守住龙脉，谁就在守这条洞口。”
伏阙抬刀指向雾气。
“那边的人知道？”
“他们一定知道一部分。”沁夜的目光还黏在薄片上，“可我怀疑，他们也只是守门的人。”
沈清弦听见守门两个字，意识边缘那行留字轻轻亮了一瞬。
门内黑线残痕在掌侧发冷。
她想起先前天道残骸浮出的坐标，那种被高层结构按过的痕迹，和眼前黑影里若隐若现的纹路有相似的走向。
沈清弦在意识里压下一道指令。
她开口后，眼前的主屏立刻把黑影局部放大，线条一层层剥开。
【比对对象：天道残骸坐标印】
【相似度持续上升】
【警告：当前图像来自时间泄漏残影，存在缺损】
黑影被裂口吐出更多，像某个被封在旧时刻里的轮廓正在靠近现世。
它边缘残破，内部空白，唯独中央有一枚细小的印记，随着时间乱流一明一灭。
沈清弦向前半步，龙骨纹下方的冷意沿脚踝爬上来。
沁夜本能地抬手，薄片拦在她前方，动作快得超出她平时会暴露的程度。
“别再近了。再近一点，我未必拉得住你。”
话落后，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伏阙看了她一眼，没笑。
沈清弦的视线落在那枚印记上。
黑影的表层被时间空窗撕开，印记显出完整一角，形状和天道残骸上的坐标印几乎重合，只是中心多了一道被划掉的空白线。
裂口深处，像有什么东西隔着被按住的时间，也在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