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坐标印只亮了半息,黑影便被龙骨纹重新卷回裂口底下,留下的冷意贴着地面向四周散开。
沁夜的薄片没有收回,仍悬在沈清弦前方,边缘轻轻发抖。
她看着裂口,眼底那点紧绷还没消下去,却已经把自己的失态重新收回交易的壳里。
“我饿了。”
伏阙看她。
“你这时候饿?”
“我紧张的时候容易饿,这个答案能让你少盯我两眼吗?”
伏阙把刀扛回肩侧,火线还没熄。
“行,你比我想的还麻烦。”
沁夜没理她,薄片换了一个角度,沿着刚才那条泄漏线重新排开。
她没有再碰裂口,只让薄片停在空窗外缘,借每一次时间乱跳记录偏差。
沈清弦掌心的灰痕还在,她看着黑影消失的位置,没有立刻追问。
沁夜既然主动拦她,就会主动拿出价码。
这样的人不怕有目的,怕的是目的藏得太干净。
零号把刚才那枚印记截取下来,悬在眼前侧面。
【坐标印残片已保存】
【当前无法锁定来源】
【空窗泄漏线仍在延长】
远处战旗区的本地半神正在后撤,他们显然也感受到了时间泄漏,几名维持阵线的人动作开始错位,战旗每下沉一次,旗面都会被空窗撕出细小缺口。
云雾深处的白袖退回去,雾气重新合拢。
他们没有追击。
这让沈清弦更确定,裂口下方的东西让本地阵线也忌惮。
“我能卖你一条路。”
沁夜把薄片收回三枚,留下七枚排成一条斜线,斜线绕过龙骨纹最亮的一段,指向裂口左下方一处暗色凹陷。
伏阙皱眉。
“你刚才还说别近。”
“我说别从正面靠近,没说这里没路。你们打架的人听话总喜欢只听半截,剩下半截拿刀补。”
“你再绕,我先把那块地劈开看看。”
“你劈开会把入口劈没,顺便把我们送进三段不同的时间里。你要是想跟自己的尸体打一架,可以试试。”
伏阙的刀停了停。
沈清弦看向那处暗色凹陷。
凹陷很窄,被龙骨纹盖着,表面看起来像裂口边缘自然塌出的阴影。
可薄片停在那里的时候,周围空窗并未撕咬它,反而像水流遇到石缝,自行从两侧分开。
“价。”
沁夜把目光移到沈清弦身上,嘴角那点习惯性的轻松回来了些,但不稳。
“以后遇到我看不见的东西,你分我信息。”
“范围。”
“更大的局里,和时间、坐标、观察者相关的东西,我要第一手。”
伏阙发出一声短笑。
“你胃口不小。”
“我不收本源,不抢战利品,还替你们找入口,这价很温和。”
“温和到差点把自己吓白?”
沁夜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薄片在她身边转了半圈,划过她掌侧那道裂口。
血被时间空窗削去一小滴,落地时已经干了。
“我刚才看见了一个我不该看见的断层。那东西如果继续漏,整个战区都会被拆成片。伏阙,你喜欢打架,可你最好别期待在断成片的时间里出刀,那会很难看。”
沁夜意识到后,眼神立刻收回薄片上,像刚才那句从未出口。
沈清弦没有点破。
“信息回报可以给。”
伏阙侧头看她。
“你答得这么快?”
“这条路能缩短距离。”
沈清弦看着凹陷,“本源在龙脉内侧,正面撬会让时间泄漏继续扩大。从她给的路走,风险仍在,但收益够。”
“你们讲价听着比打架累。”
伏阙把刀往地上一点,火线贴着凹陷外沿绕了一圈,随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我只问一句,这条路会不会把人送进更麻烦的地方?”
沁夜没有马上回她。
她把七枚薄片重新排列,第一枚贴地,第二枚悬空,第三枚退后半尺,像在给某条看不见的路径校正入口。
过了几息,她才开口。
“会。”
伏阙笑了一下,像听见一个足够干脆的答案。
“那你刚才卖得还挺有良心。”
“我只是不想你们走错路,害我未来的账没人还。”
沈清弦掌侧黑线收回一部分,她走到凹陷前三步处停下。
距离越近,身体里的延迟越明显,左臂抬起比念头慢了半拍,吞噬循环像被一层薄冰隔着。
零号立刻把身体反馈拆成数个标记,主屏边缘闪过短促红光。
【入口存在记忆剥离效应】
【剥离目标未锁定,可能作用于经历片段】
【建议记录当前状态】
沈清弦看着建议记录四个字,忽然想到帝城控制台上的灯,铁黎每次调试防御阵时会把亮度调低三成,理由是长时间盯着高亮符文会误判流速。
那是很小的事,小到平时不会被她主动想起。
可这个念头刚浮起,便像被什么东西从边缘刮走了一层。
她抬手按住左腕,痛感让那段记忆稳住。
沁夜注意到她的动作。
“感觉到了?”
“会删记忆?”
“更准确点,它会让你先看见被删掉的位置,然后让你以为那段原本就空着。”
伏阙听得眉心发紧。
“听起来很恶心。”
“恶心也比正面被时间切成几段强。”
沁夜蹲下去,把第一枚薄片插入凹陷左侧,薄片没有被吞掉,反而在阴影里映出一道窄窄的光路。
她的手停了一下。
“路线只开一次。我的感知现在被放大,能借泄漏线找到缝,可时间越往外漏,这条缝会越不稳定。你要走,就现在。”
沈清弦看着那道光路,眼神很平。
“你跟不跟?”
“跟到入口边缘。”沁夜抬眼,“里面的部分我不会全进去,我还没活够。”
伏阙嗤了一声。
“你倒诚实。”
“诚实是为了防止你半路误会我逃跑,然后从背后砍我。”
“我不背后砍人。”
“所以我提前把话摆明。”
两人的话被裂口里再次涌出的冷风打断。
龙骨纹下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某条旧锁链在深处移动。
凹陷里的光路随之晃动,原本窄直的路径裂出两道偏支,其中一道通往更暗的位置,另一道绕向战旗区下方。
沁夜脸色一变,薄片立刻抵向偏支。
“有人在下面动了封层。”
沈清弦看见光路偏移,吞噬循环沿掌心收束,没有碰入口,只切向光路旁边一处多出来的时间毛边。
毛边被削掉后,主路重新稳住,却比刚才窄了一半。
零号的提示在她眼前缩成一行。
【可通行窗口缩短】
沈清弦向前踏出一步。
伏阙跟在她右后方,刀锋贴地,火线这次没有外放太远。
沁夜站在入口左侧,薄片全部展开,像用自己的感知硬撑出一段不被空窗吞没的边界。
“记住,进去之后别急着信眼前看到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很像你自己丢掉的东西。”
沈清弦停在光路前。
“你看见过?”
沁夜的眼神有一瞬间偏开,落到自己掌侧那道旧伤上。
那伤不像刚才留下的裂口,更旧,边缘被时间感知反复磨过,浅得快看不见。
“看见过一扇门,门后有人叫我的名字,可我不记得那个人的脸。”
她说完后,薄片转得更快,像要把这句话切碎。
伏阙难得没刺她。
沈清弦没有再问,直接踏进凹陷里的光路。
冷意从脚下翻上来,周围废墟被拉成长短不一的影子。
她眼前先出现的,是一段空白。
空白尽头,有一块被擦掉的痕迹。
沁夜的声音从入口外传来,隔着时间泄漏变得很远。
“走进去的人,通常会先看见自己被删掉的那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