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乘警立刻应声,两人分头行动,沿着狭窄的车厢过道,从车头到车尾,逐一核查每一位乘客的随身行李、布包行囊。
他们仔细翻查、认真比对,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全车乘客虽有微词,但碍于公职人员执法,全都配合打开行李接受检查。
车厢内瞬间变得安静肃穆,只剩下翻找物品的细微声响。
方才一直劝慰顾母的热心大姐,看着顾母忍不住连连摇头,带着几分惋惜又几分无奈的语气开口:
“妹子,你这可真是糊涂啊!”
大姐蹲在她身旁,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恳切又直白:
“你怎么能一路上都不检查钱包、不看钱款呢?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这身穿戴气质,干净体面、举止端庄,和我们这些常年挤绿皮车、风尘仆仆的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明眼人扫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是手里存着钱、过惯好日子的人,根本不缺钱。”
她指着车厢里人来人往的拥挤人流,继续说道:
“这绿皮火车什么人都有,沿途站点多、人流杂,鱼龙混杂,最是藏污纳垢。你看着满车厢人多,以为有众人看着就安全?恰恰相反,人多眼杂才最好下手。”
“你揣着巨款,一路不设防、不查钱、不看护,这不就是明摆着告诉车上的小偷,你身上有大钱、防备松懈、最好下手吗?”
一番朴实直白的话,字字真切,狠狠砸进顾母的心里。
顾母僵坐在座位上,空洞的眼眸微微颤动,积压的悔恨瞬间翻涌上来。
是啊。
她落魄仓促出逃,可骨子里几十年养出来的体面气度、干净衣物、从容姿态,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藏住的。
在一群常年挤火车、奔波劳碌的普通人里,她格格不入,显眼得离谱。
她自以为众人围观便是安全,自以为人心皆是良善,揣着五十万的巨款,一路高枕无忧,半点戒备心都没有。
别人是财不外露、步步谨慎,而她是怀璧夜行、毫无防备。
大姐看着她惨白死寂的脸,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只能自认倒霉。出门在外,钱财从来不能离眼,尤其是这种长途绿皮车,多少老江湖都栽过跟头。”
此时,两名乘警也已经完成了全车搜查,一前一后走了回来,脸上带着无奈的神色。
“排查完毕,全车没有查到大额现金,也没有任何赃款痕迹。基本可以确定,窃贼得手后,早已在前几站提前下车逃走了,这笔钱追回的概率极低。”
冰冷的定论落下,彻底击碎了顾母最后一丝微弱的期盼。
围观的乘客见状,也纷纷摇头惋惜,陆续收回目光。
全车搜查一无所获,希望彻底落空。
可顾母依旧死死抓着最后一丝渺茫的侥幸,不肯接受现实。
她红着一双哭肿的眼,双手死死攥着空荡荡的布包,对着两名乘警连连摇头,声音嘶哑带着哀求:
“不可能……你们再帮我找找,再仔细找找好不好?那是我全部的钱,是我后半辈子唯一的依靠,不能就这么没了!”
“我不能没有这笔钱啊!不能啊……”
她情绪激动,浑身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全然不肯接受这笔巨款凭空失窃的事实,执拗地想要让乘警继续排查、继续搜寻。
可乘警也有自己的工作规章,不可能为了一人无限度耽误整车行程。
其中一名乘警面色严肃,耐心却坚决地开口劝导:
“女士,真的没办法继续搜查了。列车马上就要正式进站,必须准点停靠,绝对不能耽误全车数百名乘客的正常行程。”
他看着顾母崩溃失态的模样,放缓了语气,把最现实的话摆在她眼前:
“我们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偷窃钱款的人,早就趁着之前的站点下车逃走了。人不在车上,你就算把整列车翻烂,也找不回钱。”
“你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立刻下车,前往当地公安局正式立案报案,留存笔录、登记失窃信息,越早报案,才有一丝追查找回的可能。”
“你在车上继续纠缠拖延,只会彻底错失最佳报案时机,半点用处都没有。”
句句属实,句句残酷。
顾母僵在原地,眼泪无声滚落,脑子里一片混沌,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连站立都摇摇欲坠。
她不是不懂道理,只是接受不了这灭顶般的绝境。
等她下了列车,再到警察局报案,这期间,那名小偷都不知道已经辗转了多少个城市了。
顾母清楚后面将这笔钱追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千里出逃,斩断半生夫妻情分,抛弃落魄丈夫,赌上所有未来换来的安稳,转瞬之间化为乌有。
她失魂落魄、眼神空洞,整个人处于濒临崩溃的边缘,呆滞麻木,连走路都几乎不稳。
两名乘警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放心不下。
她孤身一人、流落异乡,身无分文、绝望至极,又是中年妇人,万一一时想不开在车站做了傻事,后果不堪设想。
斟酌片刻,乘警做出了稳妥的决定,开口道:
“这样吧,看你状态太差,没人陪同太危险。我们直接送你去东市当地警察局,你到里面做详细笔录、正式立案。”
浑浑噩噩之间,顾母已经没有了任何思考和反抗的力气。
任由乘警搀扶着自己,随着人流下车,走出陌生的火车站,一路茫然被动地跟着工作人员前行。
脚下的土地,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要隐姓埋名安稳度日的东市小城。
这里没有熟人,没有过往恩怨,本该是她的新生之地。
如今,却成了她一无所有、绝境落魄的葬身之地。
一路行至街头,不多时,东市警察局大门出现在眼前。
顾母脚步虚浮,双目无神,彻底被带入了警局之内。
她的出逃,她的算计,她的自保,她梦寐以求的余生安稳。
至此,彻底沦为一场荒唐、可笑、血本无归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