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母被带进东市警察局后,警员耐心接待了她,按照流程给她做了完整笔录,登记清楚失窃金额、时间、行程轨迹。
可听完她的案情,看着她全程无防备、无法锁定嫌疑人、无法确定具体失窃时段的情况,负责办案的民警也只能无奈给出最官方的答复。
“阿姨,我们已经给你正式立案了,线索我们会尽力排查、沿途站点协查。”
“但你也做好心理准备,这种流动列车失窃案,追查难度极大。你先回去等着,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一句“回去等着”,轻飘飘四个字,却压得顾母彻底喘不过气。
她红着眼眶,无助又狼狈,声音颤抖着苦苦哀求:
“警察同志,我……我在这里根本回不去,也无处可去。我人生地不熟,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身无分文,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活,怎么撑下去……”
她孤身漂泊千里,逃离京市、斩断婚姻、抛弃丈夫,赌上一切换来的后路彻底清零。
如今落脚陌生小城,无亲无故、无钱无业,连一口热饭、一处落脚地都没有。
绝望压得她近乎窒息。
警局的民警见她实在可怜,孤身一人流落异乡,处境凄惨,心生恻隐。
一番商量后,帮忙在附近居民区托人打听,给她临时找了一份帮居民洗衣打杂的零活。
活儿累、工钱微薄,只能勉强管一口温饱、有个简陋落脚的地方,算不上日子,只能算苟活。
可走投无路的顾母,早已没有挑剔的资格,只能麻木点头,勉强接住这唯一的救命活路,在陌生的小城底层,勉强苟延残喘。
另一边,江氏集团。
谢意全程跟进顾母的动向,第一时间将东市发生的所有变故,一字不落汇报给江月。
“江总,顾母抵达东市后,随身携带的五十万现金在火车上失窃。她已在当地警局立案,案件暂无进展。她如今身无分文、无处落脚,最后靠着警方帮扶,在当地找了一份洗衣打杂的零工糊口,暂时安定在小城底层。”
办公室内安静无声。
江月听完完整始末,微微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意外的淡色,语气平静悠然。
“哦?钱被偷了?”
她淡淡轻笑一声,坦然开口:
“这件事,倒真的不是我们做的。我原本还打算等她安稳落脚、过上舒心日子,再慢慢出手收走她的一切。没想到,我们还没来得及下手,钱就不见了”
她微微垂眸,指尖轻抵桌面,眼底带着几分淡漠的感慨,字字通透:
“看来,连上天都不想让她过得太舒服。”
人心算计尚可周旋,天意轮回,无从逃避。
顾父贪赌成性,亲手败尽家业,是自作孽。
顾母自私凉薄、临难飞逃、卷走救命钱独求安稳,亦是私心作恶。
他们当年联手冷待、亏欠江云清半生苦难,本就该双双偿还恶果。
江月步步为营、精心布局,尚且留了几分循序渐进的余地。
可天道轮回,善恶有报,从来不会姑息半分。
江月唇角勾起一抹微凉的弧度:
“她机关算尽,狠心切割情分,赌上一切换来的安稳后路。”
“最后落得一场空,沦为底层,勉强苟活。”
“挺好。”
“我也要让顾母好好体验一番,真正的底层苦日子。让她机关算尽一场空,费尽心思逃离苦难,最终却深陷苦难。让她为了一口温饱奔波劳碌,受尽磋磨、看人脸色,日日活在悔恨与不甘之中。”
她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毁灭,而是对等的报应。
前世江云清受了多少委屈、熬了多少苦难、吞了多少无人可诉的酸涩,今生,就让顾父顾母一点一滴,全数亲身尝遍。
他们从前轻轻松松亏欠,如今便要辛辛苦苦偿还。
“只有让他们长久地活在痛苦、煎熬、悔恨与一无所有里,日日受折磨、岁岁不得安。”
江月轻轻阖眸,语气落定,尘埃落地。
这才算,真正替前世的江云清,报了血海深仇。
天道轮回,人心善恶,终有归处。
他们今日所承受的一切苦难,皆是当年亲手种下的恶果,半分不冤,分毫不少。
……
东市的初秋,水冷刺骨。
狭小老旧的民居后院里,水泥地面常年潮湿打滑,一盆盆换下来的脏衣物堆积如山,沉甸甸压在木盆里。
顾母佝偻着腰,蹲在冰冷的水槽前,双手长期浸泡在冷水里,指腹被泡得发白起皱、通红开裂,布满细碎的伤口。
她从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顾家主母,锦衣玉食、佣人伺候,一辈子没干过重活、没挨过穷苦、没受过旁人半句白眼。
可如今,为了那几块钱微薄的洗衣工钱,她日复一日搓洗成堆的脏衣服,从天亮忙到天黑,腰杆累得直不起来,冷风刮得脸颊生疼,日日看人脸色、受人使唤。
雇主脾气刻薄,稍有一点洗得不干净、晾晒不整齐,便是劈头盖脸的数落与嫌弃。
“这点活都干不好?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走,有的是人来做!”
卑微、窘迫、劳累、难堪。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会沾染的底层生活。
夜深人静,累得浑身酸痛瘫在狭小简陋的出租棚里,连一口热汤都舍不得多喝,只能就着冷白水泡干硬的馒头充饥。
窗外万家灯火,人人皆有归宿,唯独她孤身一人、一无所有、漂泊异乡。
无尽的落差与凄凉席卷心头,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她不由自主想起了如今风光安稳的江云清。
听说孩子跟着江月,衣食无忧、前程坦荡,受人尊重、活得体面,不用看人脸色、受尽委屈。
无数个日夜压抑的悔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顾母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眼眶酸涩通红,心底一遍遍疯狂复盘过往。
如果……如果当初她没有那么偏心,没有那么冷漠。
如果当初她能对江云清多一丝温柔、多一点疼爱,不无视他的委屈、不忽视他的存在、不默认顾父的偏心、不纵容顾沉的贪婪。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