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
顾父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浑身血液瞬间逆流,手脚冰凉,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还债的憋屈、输光家底的悔恨,所有情绪瞬间爆发,交织成滔天的愤怒与怨毒。
他踉跄后退两步,扶住墙壁,仰头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随后彻底失控,红着双眼,在空荡荡的屋里疯狂咒骂起来。
“白眼狼!全都是白眼狼!”
他面目狰狞,双目赤红,胸腔剧烈起伏,满心都是极致的怨恨与不甘。
“顾沉是白眼狼!我辛辛苦苦养他一场,倾尽资源栽培他,最后反噬我、毁了我的家业、毁了我的一切!”
“你也是!你也是!”
他嘶吼着顾母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疯魔的癫狂:
“我跟你几十年夫妻,同甘共苦半辈子!哪怕落魄潦倒,我也分你一半身家!我不过是一时贪念赌了几把,你就狠心抛下我,卷走所有钱独自跑路!”
“大难临头各自飞!好一个各自飞!”
“平日里温温柔柔、老实本分,一副不离不弃的模样,转头就趁我落魄、趁我最难的时候,掏空家底一走了之!”
顾父越想越疯,越想越恨,只觉得世间所有人都负了他。
在他偏执扭曲的心里,完全忘记了是自己执迷赌局、不听劝阻、亲手败光大半家产。
忘记了是自己一步步毁掉安稳余生,逼得妻子无路可走、只能自保逃离。
他只看得见自己的委屈,只记得自己的落魄。
他只觉得,顾沉辜负他的养育之恩,顾母辜负他的夫妻情分,两人一模一样,全都是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这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养出反噬的养子,娶了跑路的妻子!”
“一个个的,全都看着我落魄了、没用了,就立马翻脸不认人!全都狠心弃我而去!”
空旷的小院里,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怒骂与不甘的嘶吼,凄厉又狼狈。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满屋寒凉。
清月集团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夜色沉敛,衬得屋内氛围愈发清冷肃穆。
谢意准时前来复命,将城郊小院与赌场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落尽数汇报。
从顾父深陷赌局、借债翻盘失败、掏空家中最后五万现金抵债,到入夜后顾母人去房空、卷走剩余五十万存款远走高飞的全部经过,条理清晰地告知江月。
听完所有始末,办公室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江月端坐于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搭在微凉的桌面,眉眼清淡,不见喜怒。
她原本筹谋的全盘计划,从头到尾,都是让顾父、顾母二人,一同沉溺赌局、耗光百万股份钱款。
双双身无分文,最后落得流落街头、日日煎熬的下场,好好偿还当年亏欠江云清的半生伤痛。
她算尽了顾父的贪念与偏执,算准了他必定深陷赌瘾无法自拔。
却唯独没料到,一向温顺怯懦、依附丈夫半生的顾母,会如此清醒决绝,狠下心及时切割,独自卷走半数巨款脱身,独享安稳余生。
沉默片刻,江月缓缓抬眼,眸底掠过一缕凉薄的锋芒,对着身前的谢意淡淡吩咐:
“计划变了。”
“继续盯着顾母的行踪。等她顺利抵达落脚的小城,彻底安稳下来之后,再想办法,慢慢报复她。”
她从没想过要放过任何一个人。
当年抛弃云清、冷眼旁观、默许所有伤害的,从来不止顾父一人。
顾母的懦弱、纵容、不作为,亦是插在江云清心上的刀。凭什么她能抽身事外,拿着五十万,在小城安度清净余生?
谢意立刻躬身应下:“明白江总。”
随即他微微蹙眉,出声请示:“那顾父那边,后续还要继续布局打压吗?”
江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语气笃定又漠然:
“不用再管他了。”
“他早就已经彻底完蛋了。”
她看得通透至极,字字洞穿人性:“真正沾过赌场输赢刺激的人,再也回不了平淡的现实生活。”
“普通人一朝暴富又一朝输空,尚且执念疯魔,更何况是曾经手握偌大产业、习惯了大起大落的顾明远。”
“他尝过一夜翻盘的甜头,沉溺过瞬息输赢的极致诱惑,如今就算身无分文、分文不剩,也绝不会踏踏实实安分过日子。”
“他只会不甘心、不死心,整日活在虚妄的翻盘梦里,耗死自己最后一点精气神。”
没有钱财,没有倚仗,没有妻子相伴,只剩一身赌瘾与满心偏执。
这样的顾父,早已不用旁人费心打压。
他自己的贪念,就足以将他彻底拖入无尽深渊,日日自我折磨,终生不得安宁。
谢意彻底领会江月的意思,颔首应声:“我会重点跟进顾母那边的动向,静待时机,绝不手软。”
江月微微颔首,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
顾父的残局,是他自作自受、自取灭亡。
而顾母偷来的安稳,她会亲手,一点点彻底打碎。
当年所有施加在江云清身上的寒凉与亏欠,二人,缺一不可,尽数偿还。
顾母走后的这几日,是顾父这辈子最难熬、最煎熬的日子。
家里分文不剩,所有现金全都填进了赌债的窟窿,空荡荡的小院徒有四壁,再也没有半点烟火气。
昔日夫妻相伴的暖意彻底消散,只剩下冷清清的屋子、冷冰冰的灶台。
没了钱,没了依靠,顾父被迫过上了最底层的苦日子。
他翻遍家里所有角落,找遍了所有能果腹的东西,每日只能啃着干涩发硬的粗粮,就着白开水下咽,过着堪比当年下乡插队一般吃糠咽菜的苦日子。
粗茶难咽,清苦难熬,日日饥一顿饱一顿,风吹日晒独守空院。
短短几天,就将他仅剩的体面、心气、耐心彻底磨没。
他这辈子风光半生,执掌过偌大集团,挥金如土、前呼后拥,何曾受过这种清贫苦寒的罪?
往日随手一顿饭的花销,都够他现在活上好几个月。
落差滔天,苦不堪言。
他日夜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没有半分悔过,只有无尽的不甘与执念。
他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