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走出简报室，韩磊靠在走廊的墙上等着他。
“队长跟你说什么了？”
赵猛沉默了一会儿：“他点出了我所有的毛病。”
韩磊挑了挑眉：“他看人这么准？”
赵猛说：
“他看人不是准，他是把你看透了。”
两个人并肩往宿舍走。
“你觉得七天之后，我们能留下来吗？”韩磊问。
赵猛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不会走。”
韩磊笑了一下：“我也不会。”
他们走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看到李默一个人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写什么。
韩磊皱了皱眉。
“这是——那个技术侦察兵？这家伙不是战斗岗位出身，能撑过今天已经是奇迹了。”
赵猛看了一眼李默的背影，没说什么。
他们不知道的是，李默是国防科大毕业的高材生，不光智力高，体能也是拔尖的。
本子上写满了今天四个科目的数据——不是他自己的成绩，是所有人的成绩。
他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每一个人的强弱项，用曲线图分析了成绩分布，在最后写了一行小字：“与许锋的差距量化分析，见附页。”
李默合上本子，转身往回走。
他的脸上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冷静的——计算。
凌晨四点五十分，训练场。
晚上许锋没有给他们整幺蛾子，就是实打实的休息，他相信，这群人睡觉也时刻保持着警惕性，想什么紧急集合没必要，干脆休息。
二十一个人全部到齐，比许锋规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许锋五点整出现在训练场门口的时候，二十一双手贴着裤缝，二十一具身体绷成了一条直线，二十一双眼睛看着他的方向。
许锋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
昨天他只在他们眼中看到傲慢。
今天，他看到了一些昨天没有的东西。
不是服，是一种更珍贵的东西——对自己极限的重新认知。
许锋走到队列前面。
“昨天你们觉得自己是第一。今天你们知道自己是倒数。明天你们会知道，倒数也可以变成第一。”
他顿了顿。
“只要你们愿意练。”
他翻开手里的《特种作战训练手册》，翻到了“新兵选拔”那一章。
“接下来的六天，我会教你们怎么练。不是练到累，是练到死。不是练到会，是练到身体记住。不是练到及格，是练到——”
他看着二十一个人的眼睛。
“练到你们站在任何人面前，都不会输。”
训练的日子过得很快。
第二天，水下高压舱。
赵猛从两分十八秒进步到三分四十秒，韩磊从两分四十秒进步到四分零二秒，李默在水下待了四分二十秒，比赵猛还多了四十秒。
所有人都震惊了，包括许锋。
许锋把李默叫到一边：“你以前练过潜水？”
陈默摇头：“报告！没有。但我做过功课。水下高压舱的关键不是肺活量，是心率控制。心率越低，耗氧越慢。我昨天查了一晚上的资料，找到了一种呼吸法，可以降低静息心率。”
许锋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以前是技术侦察兵？”
“是。”
“为什么来龙牙组？”
李默想了想：“因为我想知道，人类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第三天，冰水适应。
赵猛学会了控制呼吸节奏，在冰水里不再硬扛，而是用深呼吸来对抗寒冷带来的应激反应。
他的嘴唇还是发紫，但他的牙齿不再打颤。
韩磊在冰水里开始尝试许锋说的那种“含住一口气”的方法，把注意力从寒冷上移开，想着别的事情。
他想了什么没人知道，但他在冰水里待了十二分钟，比许锋要求的时间还多了两分钟。李默在冰水里没有做任何特殊的事情，他就是待着，安安静静地待着。
第四天，荒漠负重。
赵猛学会了控制饮水量，每十公里喝一小口，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一壶水撑到了四十五公里。
韩磊学会了调整步伐和呼吸的节奏，把五十公里分解成五个十公里，每完成一个十公里就在心里给自己加一分。
李默走完了全程，不是最快，也不是最慢，但他走完之后的状态是最好的。
他的呼吸平稳，嘴唇没有干裂，甚至还有力气帮别人背装备。
许锋注意到，李默在行军过程中一直在观察——观察风向、观察沙地的硬度、观察队友的步态和呼吸。
他不是在走路，他是在收集数据。
第五天，高空跳伞。
赵猛闭着眼睛跳出去，在半空中找到了平衡，开伞时机卡得恰到好处，落点偏了不到六十米。
韩磊跳出去的时候睁着眼睛，他在自由落体阶段看到了云层，记住了参照物的位置，开伞之后迅速修正方向，落点偏了不到五十米。
李默跳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笔直地下坠，自由落体阶段几乎没有晃动，开伞的瞬间伞绳全部绷直，没有一根缠绕，落点偏了不到三十米——这是新兵里最好的成绩。
马军士长在记录板上写下了李默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一个五角星，然后在本子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技术侦察兵，跳伞天赋极高，建议重点培养。”
第六天，综合训练。
二十一个人分组对抗，模拟实战。
赵猛当队长，带着一队人打正面进攻，打得有板有眼，战术执行到位，但太死板，每一步都按照计划来，缺乏临场应变。
韩磊当队长，带着另一队人打侧翼迂回，打得灵活机动，但太散漫了，队员之间的配合不够默契，好几次差点误伤自己人。陈默没有当队长，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队员，但他的每一次射击、每一次移动、每一次通信，都精确得像一台经过校准的机器。
许锋站在训练场边上的观察塔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
白鹭站在他旁边。
“那个李默，你注意到了吗？”白鹭问。
许锋：“你也注意到了吧。”
“嗯，他所有的动作都不是最快，但都是最准的。射击不是最快，但每一枪都命中。移动不是最快，但每一条路线都最短。通信不是最多，但每一条信息都最关键。”
白鹭顿了顿。
“他不像特种兵，他像……”
“像计算机。”许锋说。
白鹭愣了一下：“什么？”
许锋没解释，放下了望远镜。
第七天，考核。
二十一个人，四项科目重测。
水下高压舱：赵猛四分十秒，韩磊四分三十秒，李默五分二十秒。全体及格。
冰水适应：二十一个人全部撑过了十分钟。没有一个人提前上来，没有一个人晕厥，没有一个人失温。
荒漠负重：五十公里，九小时内全部完成。
赵猛跑了第一，但跑完的时候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李默跑了第七，但他的状态还是最好的——他的嘴唇没有干裂，他的腿没有发软，他甚至在终点线旁边帮药师给人包扎脚上的血泡。
高空跳伞：二十一个人全部安全着陆。最好成绩——李默，落点偏了二十一米。
考核结束。
二十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上，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冰水、沙土和降落伞的背带勒出的痕迹混合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但他们的眼神，跟七天前不一样了。
七天的眼神里有“不服”。
今天的眼神里有“我知道我还差得远，但我知道怎么追了”。
许锋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名单。
“我念到名字的，留下。”
训练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
“赵猛。”
赵猛的拳头攥了一下。
“韩磊。”
韩磊的嘴角翘了一下。
“李默。”
李默的眼睛亮了一下，很轻，一闪而过。
许锋一个一个地念下去，念了十六个名字。
五个名字没有被念到。
那五个人站在原地，没有动。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咬着嘴唇，有人低下了头。
许锋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你们五个，不是不行。”
“是还差一点。差的那一点，不是体能，不是技术，是时间。你们练得还不够，仅此而已。”
他顿了顿。
“想留下来？那就练到配得上龙牙组为止。回去之后，按我这七天的标准练。练好了，还有机会。”
五个人没有说话。
有人敬了一个礼，转身走了。
有人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被岩羊拍了拍肩膀，也走了。
有人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场，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十六个人站在原地。
许锋看着这十六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是龙牙组的预备队员。不是正式队员，是预备。你们还要练，还要学，还要被淘汰。龙牙组不要废物，不要懒汉，不要软蛋。我要的是——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活下来、打胜仗的人。”
他翻开了《特种作战训练手册》的下一页。
“明天开始，第二阶段训练。水下渗透、极地行军、荒漠穿越、丛林突袭、城市攻坚、高空跳伞——六项连续作战考核。你们跟老队员一起练，一样的标准，一样的强度。”
他合上手册。
“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