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白天·高空跳伞
马军士长站在降落区中央,仰头看着天空。
云层很厚,能见度不高。
运-12在高空中只是一个很小的黑点,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风速每秒九米,比标准跳伞风速高出了将近一倍,地面气温零下十几度。
“这天气,跳不了。”旁边的助理教员说。
马军士长没说话。
他举起望远镜,盯着那个黑点。
运-12的舱门打开了。
管他什么天气,没有犹豫,直接跳。
第一个跳出舱门的是白鹭。
她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半,然后迅速稳定姿态,手脚张开,腹部着地,标准的自由落体姿态。
自由落体的时间将近十秒,在云层中穿过的时候她失去了所有参照物,眼前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她没有慌,凭身体感觉保持着平衡,拉伞的高度分毫不差。
伞衣在云层下方张开的瞬间,她看到了地面——T字布在她下方大约五百米处,偏左大约两三百米。
她拉动操纵带修正方向,伞翼在侧风中微微晃动,但她的修正很及时,方向偏的幅度逐渐缩小,最后完美落地。
第二个是岩羊。
他跳出的姿态比白鹭更猛,自由落体的速度更快,在云层中穿过的角度更陡。
马军士长在望远镜里看到他拉伞的瞬间——伞衣张开的时机刚好卡在云层下方,高度精确到正负十米以内。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岩羊的落点,偏右,大约两百米。
第三个是铁砧。
他的体重最大,下降率最高,在云层中的自由落体时间比白鹭快了将近两秒。
他提前拉了伞,开伞高度比标准高了大约五十米,落点偏了不到一百五十米。
马军士长注意到铁砧的拉伞时机比上次考核时更精准了。
他在下落过程中一直在用身体感受高度和速度,而不是依赖高度表。
第四个是药师。
他跳出的姿态很稳,自由落体的时候身体几乎没有晃动,拉伞的高度分毫不差,落点的修正路线笔直。
马军士长在望远镜里看着药师从云层中钻出来,伞药师的落点偏了不到五米。
第五个是夜枭。
他的自由落体姿态是最安静的,身体几乎完全静止,像一个从高空坠落的石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在云层中穿过了将近十五米的厚度,拉伞的高度精确到正负五米以内。马军士长在望远镜里盯着他的伞衣——开伞后的第一秒,伞翼就稳稳地张开了,没有任何晃动。
第六个是重锤。
他的体重仅次于铁砧,下降率同样很高。
他跳出舱门的瞬间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但在半秒内就调整回来了。
自由落体的时候他一直在用眼睛找地面。
不是用高度表,是用肉眼判断高度,这是一种很古老但很有效的方法。
他在云层下方找到了参照物,提前拉了伞,开伞高度比标准高了将近三十米。
第七个是闷雷。他从舱门口跳出的姿态完美得不像一个跳伞新手。
身体在空中的姿态非常稳定,手脚展开的角度恰到好处,自由落体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第八个是电流。
他的拉伞时机是最晚的,自由落体的距离最长。
马军士长在心里数了——自由落体将近十二秒,拉伞高度已经接近安全线的下限。马军士长的眉头皱了一下,但电流的伞衣在最后关头张开了,伞绳全部绷直,落点修正的路线非常笔直。
第九个是许锋。他最后一个跳出舱门,但他是第一个落地的。
不是因为他跳得早,而是因为他降落的速度比别人快。
他在自由落体阶段一直在用身体姿态控制速度,下降率比其他人高了将近三分之一,拉伞的时机比所有人都晚。
马军士长看着秒表上的数字,自由落体十四秒,已经超出了安全手册规定的极限。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许锋的开伞高度——不到四百米,这个高度开伞,伞衣张开的那一瞬间就是生死线,晚半秒就摔在地上了。
但许锋的伞衣准时张开了,伞绳全部绷直,伞翼稳稳地托住了他。
九个人全部着陆。
马军士长站在T字布旁边,一个一个地走过九个人。
所有人的偏差都在五米之内。
他在评分表上写了一个字——“0。”
助理教员走过来看了一眼评分表:“零伤亡,零失误。这个成绩……”
马军士长把本子合上了。
“大惊小怪,走吧。”他说。
“不等他们了?”
马军士长没有回答。
他走出训练场的时候,脚步很轻,像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
终线
七十二小时结束。
九个人站在终点线上。
身上全是水渍、泥巴、沙土、汗渍、血迹。
有冻伤的痕迹,有晒伤的痕迹,有枪茧,有血泡,有老茧。
白鹭的嘴唇上还挂着干裂的血痂,重锤的脚底还在往外渗血,铁砧的肩膀上还有两道深红的勒痕。但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亮。
龙王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是龙牙组九个人。
他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龙牙组,全面考核——通过。”
龙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们现在是真正的全地域作战单位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重锤突然吼了一声。
铁砧跟着吼了一声,岩羊也跟着吼了一声,电流也跟着吼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荡,惊起了远处枯树上的几只乌鸦。
龙王走到许锋面前,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信封。
“上面来的命令。”
许锋接过来,拆开。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龙牙组扩编至三十人,许锋担任扩编后龙牙组总教官,负责人员选拔与训练。限时三个月完成。”
许锋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
龙王看着他:“新兵什么时候到?”
“下周一。”许锋说,“二十一人,从各战区挑选的尖子。”
“你打算怎么带?”
许锋翻开《特种作战训练手册》,翻到了“新兵选拔”那一章。他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把手册合上了。
“按我的手册来。”
龙王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许锋。”
“到。”
“半年时间已经过半了。全地域作战,你做到了。”
“但我得提醒你——全地域只是手段,不是目的。真正的战场,不是看你在哪里打仗,是看你跟谁打仗。”
许锋站在原地,看着龙王的背影。
“跟谁?”他问。
龙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身影消失在训练场的大门口,留给了许锋一个沉默的背影和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许锋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风吹过来,把信封的一角吹得翻了起来,露出里面那张纸条的背面。
纸条背面什么都没有,但许锋盯着那张空白的纸面看了很久,好像能在上面看到什么东西。
他想到了谢尔盖逃走前说的那句话——“下一次,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保护的人一个一个死在你面前。”
他想到了守夜人的老巢,想到了那些还没浮出水面的阴谋。
全地域作战只是手段。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白鹭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许锋接过来,喝了一口。
“队长,下一站去哪儿?”白鹭问。
“回家。”许锋说。
“回家?”
“嗯。休整三天,然后——接新兵。”
许锋把水壶还给白鹭,转身朝队伍走去。
八个人同时抬起头,同时站起来,同时跟上他的脚步。
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