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水下格斗。
这是老海第一次看到龙牙组真正的战斗力。
许锋把人分成两组。
红队:岩羊、铁砧、重锤、电流。
蓝队:白鹭、药师、夜枭、闷雷。
科目很简单,水下近身格斗,谁先浮出水面谁输。
但,规则不简单。
水下格斗跟陆地上完全不一样。
拳头的力量被水的阻力削弱了百分之九十,你拼尽全力打出一拳,打到对方身上的时候跟推了一把差不多。
腿法的效果更差,水的阻力让踢腿变得又慢又笨。
在水里,最有用的武器是刀,其次是肘,其次是膝盖,最没用的是拳头。
老海站在池边,准备喊开始。
许锋站在池中间的水面上,举起了手。
“等一下。”他说。
他转身面对两组队员,说了最后一句话:“水下格斗只有一个原则——让对手浮上去,你留下来。不择手段。”
手落下。
八个人同时沉入水中。
红蓝两队在水下展开了近身缠斗。
岩羊和夜枭在池底扭在一起,两个人都在试图压制对方的呼吸器,谁先被摘掉面镜谁就输了。
岩羊的力气大,但夜枭在水下的灵活度远超他,几个翻滚之后岩羊就被压在了下面。
铁砧和白鹭在池中央缠斗。
白鹭的体型比铁砧小得多,但她在水里的速度远超铁砧,铁砧的每一拳都被她躲开了,她跟泥鳅一样在铁砧身边游来游去,不断用小刀(训练刀,无刃)在他的脖子、胸口、大腿根标记“致命伤”。
铁砧被标记了七刀之后放弃了抵抗,老实浮上去了。
重锤和药师的对决最有意思。
重锤的力气大得离谱,但药师根本不跟他近身,一直保持在两米之外伺机而动。
重锤追了他半分钟,体力消耗巨大,呼吸越来越急促,而药师始终保持着稳定的呼吸节奏,等他累了。
重锤喘不上来气的时候,药师突然近身,一刀抹在重锤的脖子上,然后迅速退开。
重锤摸了摸脖子,也浮了上去。
闷雷和电流的对决最安静。
他们两个在水下对视了将近十秒钟,谁都没动。
然后电流动了。
他从侧翼迂回,试图绕到闷雷身后。
闷雷没有转身,他感觉到了水流的变化,知道电流在移动,脚蹼轻轻一打,身体旋转了九十度,正面朝电流的位置。
电流改变方向,从下方接近。
闷雷感觉到了水压的变化。
电流的身体在下方移动,扰动的水流传到了闷雷的身上,他知道电流来了,腿一收一蹬,身体猛地往下一沉,膝盖顶在了电流的胸口。
电流被顶得往上浮了两米,闷雷跟进,手刀划在电流的脖子上。
水流扰动。
不,还是水下触觉感知,闷雷靠的是水流的细微变化判断对手的位置和动向。
这不是学来的,是天生的,是那种万中无一的潜水天赋。
电流摸了摸脖子,浮了上去。
闷雷转身去找下一个对手,但池子里已经没有对手了。
岩羊被夜枭压住了,铁砧浮上去了,重锤浮上去了,电流浮上去了。
红蓝两队现在是二对一。
夜枭和白鹭还在水中,闷雷一个人面对他们两个。
闷雷没有退。
他在水下调整了一下身体的位置,背靠池壁,面朝开阔水域。
这是最聪明的防守位置。
背后不会有人偷袭,只需要面对前方的敌人。
夜枭从左侧接近,白鹭从正面。
两个人配合默契,试图同时发动攻击让闷雷顾此失彼。
闷雷没有动。
夜枭先动了。
他加速冲向闷雷,手刀直取闷雷的脖子。
闷雷侧身避开,肘部顶在夜枭的肋骨上,夜枭被顶得往旁边歪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白鹭从正面扑过来,手刀划向闷雷的喉咙。
闷雷没有躲。
他用左手抓住了白鹭的手腕。
力道精准,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动不,然后右手的手刀停在白鹭的喉咙前半寸。
“死”了。
白鹭停下动作,看着闷雷面镜后面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得意,没有兴奋,什么都没有,就是很平静地看着她。
白鹭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表示认输。
闷雷松开了她的手腕,转向夜枭。
夜枭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姿态,两个人面对面悬浮在五米深的水中,像两头对峙的鲨鱼。
他们对视了三秒。
夜枭先动了。
不是进攻,是上浮。
他浮出水面的时候,摘了面镜,看着还在水里的闷雷,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但从口型能看出来——“我认输。”
闷雷从水里浮上来的时候,整个游泳馆是安静的。
老海站在池边,手里的秒表掉在了地上,他没捡。
他看着闷雷从水里爬上来,走到池边拧头发上的水,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刚才在水下1v2打赢的不是他。
老海弯腰捡起秒表,按下停止键,把数字记在本子上。
然后他在闷雷的名字后面写了一行字——“水下格斗:1v2完胜。战术意识、水感、心理素质均为顶级。”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许锋。
许锋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特种作战训练手册》,正在翻到下一页。
他的表情很平静,好像闷雷的表现在他意料之中。
老海走过去,站在许锋旁边。
“你的人,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许锋翻过一页,头也没抬:“往死里练。”
老海沉默了很久。
“我当兵二十三年,带过一千二百三十六名潜水学员。海豹的、SBS的、KSK的,我都交流过。你这些人——我从来没见过的。”
许锋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老班长,这只是开始。”
老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看着许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炫耀,没有自满,只有一种很冷静的、计算过一切之后的笃定。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身上见过。
但许锋才二十岁。
老海转过身,走向门口。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这二十三年积累的东西,可能真的不够了。”
老海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游泳馆里,每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但你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