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天，许锋把所有人带到了开放水域——一个水深三十米的水库。
水库的水可比游泳池冷得多，能见度也差。
池底不是光滑的瓷砖，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和淤泥，踩上去会陷进去，踢一脚就会扬起一片浑浊的泥雾。
许锋站在水边，身后是灰蓝色的水面。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游泳池是哄小孩的，这里才是你们要打仗的地方。”
他带着龙牙组在水库里泡了一整天——水下定向、水下通信、水下编队行进、水下伏击与反伏击。
每一项科目都比游泳池里难十倍，水温低、能见度差、地形复杂。
重锤在水下踢到了一块石头，脚蹼被岩石卡住了，他在水下挣扎了好几秒才拔出来，脚腕扭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吭声，继续跟上队伍。
闷雷在水下遭遇了暗流，一股突如其来的水流把他整个人往左推了好几米，他在水下翻了个跟头才稳住，重新找到方向，跟上队伍。
老海坐在岸边的岩石上，腿上摊着记录本，但笔没动。他在看，一直在看。
他看着许锋带着这八个人在水库里一遍一遍地练，从上午八点练到下午五点，中间只休息了半小时吃压缩饼干。
他看着这些人在冷水里泡了将近八个小时，嘴唇发紫、手指发皱，但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要求上岸。
他看着许锋在水下用手势指挥八个人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渗透演练。
水下编队行进两公里，穿越三个狭窄水道，在指定坐标完成模拟爆破，然后全员安全返回。
整个过程水下停留时间超过四十分钟，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出错。
他看着这一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这些年的潜水知识，是不是白学了？
第十三天，老海找到了许锋。
“许队长，我有话跟你说。”
许锋正在检查装备，没抬头：“说吧。”
“你这些训练方法——我见过，这是海豹六队的水下训练大纲，当时我研究过，SBS的特种舟艇部队的训练科目我也看过。你的方法比他们都狠。”
许锋抬起头看着他。
老海说：
“我一开始觉得你疯了，这种训练强度，普通人三天就废了。但你的人不但没废，还在以我从未见过的速度进步。”
“所以？”
老海沉默了几秒。
“所以我得承认，我看不懂你，你好像知道每一个人的极限在哪儿，你每一次都刚好卡在那个点上——再往前一步就出事，但你就是不往前那一步。这不是经验能做到的。”
“那我说，这就是经验，他们都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们出任务都是我指挥，从未出错。”
“你是怎么知道的？”老海问。
许锋把检查完的呼吸器放在一边，站起来，面朝老海。
“老班长，有些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我的兵，不会在你的训练场上出事。”
老海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行。这个问题我不问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我看了一辈子的潜水教材，研究了二十多年的水下作战理论。你这十几天让我觉得，那些东西可能都是错的。”
许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错的，是不够的。”
老海站在那里，背对着许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轻轻地，自己才能听到。
“不够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摇了摇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