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休息的时候，许锋没去食堂。
他坐在游泳馆的椅子上，面前摊着那本《特种作战训练手册》，手里拿着一支笔，在空白处写写画画。
老海从食堂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份盒饭，放在椅子旁边。
“先吃饭吧。”老海说。
许锋没抬头，笔还在动：“马上。”
老海站在那里，看着许锋在本子上画的那些东西。
他看不懂——不是字迹潦草，而是那些训练方法的逻辑他没见过。
水下高压舱适应、二氧化碳耐受训练、深度眩晕克服、暗流定向……每一个科目后面都标着时间和强度，数字大得离谱。
老海严肃的说：
“许队长，你写的这些东西，有些我看着都害怕。”
许锋抬起头，看着老海。
老海的手指在许锋的本子上点了几下：
“水下高压舱适应，模拟水深五十米——我的蛙人班要到第三个月才敢碰这个。二氧化碳耐受训练，一不小心就会昏厥，在水下昏厥就是死。”
“你打算什么时候上这些？”
“明天。”许锋说。
老海的手停在半空中。
“许队长，我跟你说实话，你这个训练强度，比海豹突击队的入门考核还要高。你知道海豹的BUD/S训练，多少人死在‘游泳池’那一关吗？不是吓唬你，是真死过人。水下训练，一旦出事，从发现到救援就那么几秒钟。”
许锋放下笔，转过身，面朝老海。
“老班长，你看他们前五天的进步速度了吗？”
老海没说话。
许锋说：
“重锤五天前不会游泳，今天他潜了十五米五十米。闷雷的水下停留时间三分四十二秒，这个成绩放在海豹，也是顶尖的。”
“他们的身体素质不是普通人的水平。他们的心肺功能、肌肉耐受力、神经反应速度，都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老海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许锋知道不能说出“基因优化液”这四个字，但他需要给老海一个合理的解释。
许锋说：
“他们在来海军之前，经历过一套特殊的体能强化训练。”
“具体内容不便透露，但你可以理解为——他们的身体极限，比你见过的任何特种兵都要高，所以，训练他们可以不用像其他特种兵一样，可以下猛药。”
老海盯着许锋看了好几秒。
他在部队待了二十多年，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有些事情问了也没答案。
老海问：
“那你自己呢？你是他们的队长，你的身体极限在哪儿？”
许锋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池边，脱了作训服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
然后他穿上脚蹼、戴上面镜，深吸了三口气——不是老海教的那种深呼吸，是另一种更深、更慢、更有节奏的呼吸。
他扑入水中。
老海走到池边往下看。
许锋的身体像一枚鱼雷一样直直地扎向池底，十五米的深度他用了不到五秒就到了。
他没有停顿，直接开始水平推进，速度之快，老海在岸上几乎看不清楚他的脚蹼打水的动作。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
许锋在对岸的池壁触了一下，然后转身，又游了回来。
五十米，转身，再来。
老海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不是训练，这是在表演。
许锋在水下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快，而且不是快一点点，是快了一个量级。
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许锋没有停，没有上浮，就这么在十五米深的水下来回穿梭，像一个不需要呼吸的水下生物。
老海蹲在池边，眼睛死死盯着水里的那道影子。
他开始数许锋游了多少个来回——四个、五个、六个……
三百米。
许锋浮上来了。
他摘了面镜，呼吸平稳，脸上没有任何吃力的表情。
从入水到出水，他在水下停留了将近五分钟，游了三百米的距离。
老海站在池边，手里的秒表还亮着。他看了看秒表上的数字，又看了看许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许锋从水里爬上来，拧了拧头发上的水：“华夏人民解放军军人。”
老海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他这是心服口服的笑。
“行，你的兵，你带。我跟着看。”
许锋拿起椅子上的作训服外套，披在肩上：“老班长，我不是要否定你的训练方法。你的方法很好，很扎实，但太慢了，只适合普通士兵。”
“但他们不是，我只有半年时间，这半年里我要带着他们练完水下、极地、荒漠、丛林、城市五个科目。每个科目不到一个月。”
“所以你用极限法。”
“对，不是因为他们能承受极限，而是因为他们必须承受极限。战场不会给他们准备的时间。”
老海把那句“战场上没有浅水区”又回味了一遍，点了点头。
“我全程跟着，有任何一个人出现缺氧症状，我会叫停。这是底线。”
许锋没有反驳。
他知道老海是为他的兵好，他也知道他的兵不会出现缺氧症状。
基因优化液改造过的心肺系统，比老海见过的任何人体都要强大。
但他不能解释这个，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