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深水适应。
老海把所有人带到了十米深的那一头。
池边的蓝色瓷砖上写着两个白色的大字——“深水”,下面画了一条红线。
“今天下十米。不是爬梯子下去,是从水面直接下。”
老海站在池边,手里没有秒表,只有一个记录本。
“你们已经练了四天了,呼吸、耳压、闭气、脚蹼——该学的都学了。今天下去之后,待着。别上来。”
他看了一眼重锤和闷雷。
“你们两个,能待多久待多久。”
重锤站在池边往下看。
池子很深,池底泛蓝。
他深吸一口气,把面镜戴好,咬住呼吸管,然后往前一扑——
入水的瞬间,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整个人包住。
潜水服紧贴着皮肤,水被隔在外面,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不是冷,是沉。
他往下潜。
一米,两米,三米——耳朵紧了。
他捏住鼻子鼓了一下气,“噗”,松快了。
五米,再来一下。
七米,再来一下。
他一边下潜一边做耳压,动作越来越熟练,不像前两天那样手忙脚乱。
脚踩到池底的时候,他抬起头往上看。
重锤蹲在池底,心跳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他下来了,自己下来的,没抓梯子,没人托他。
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心跳慢慢变慢了,从一百二降到了一百以下。
他试着往前走了两步,脚蹼在池底踢起一小片沉积物,水变浑了一瞬,然后又清了。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水面。
电流已经下来了,就蹲在他旁边,面镜后面的眼睛看着他,做了个手势——“你还好吗?”
重锤竖了个大拇指。
电流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个“保持”的手势,意思是——别上去,待着。
闷雷下潜的方式跟重锤完全不同。
他没有犹豫,没有在池边站着往下看好几秒,直接扎了下去——头朝下,身体笔直,脚蹼轻轻一打,人就到了池底。
水压在他身上,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老海站在池边,透过水面看着闷雷的身影。
十米深的池水有些模糊,但他能看出来闷雷走路的姿态——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低下头,在记录本上写道:“深水适应——优秀。”
铁砧下到池底之后没有走动,而是蹲在那里闭着眼睛。
他在练闭气,把肺里的空气屏住,感受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胸腔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疼,是紧,像有人用一只巨大的手掌把你握住了,不松不紧,刚好让你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屏了将近两分钟,然后慢慢吐气,气泡从呼吸管里涌出来,咕噜咕噜地往上升,像一串银色的珠子。
白鹭在池底走了几个来回之后开始练动作——原地打水,身体直立,只用脚蹼的力量把自己维持在水深五米的位置。
这是老海昨天教的一种训练方法,叫“水中悬浮”——不触底,不浮出水面,就悬在水的中间。
白鹭试了三次才稳住。
第一次打太重了,整个人往上窜了好几米;第二次打太轻了,又沉回了池底;第三次找到了那个力度,脚蹼轻轻一打,身体就停在五米深的地方不动了。
她悬在那里,手臂张开,身体随着水流微微晃动。
岩羊在池底走了一圈之后开始跟夜枭比谁待得久。
两个人蹲在池底,面对面,谁都不动,谁都不先上去。
三十秒,一分钟,一分半——岩羊憋不住了,指了指上面,开始上浮。
夜枭又待了将近半分钟才浮上去,浮出水面的时候脸色如常,气都没怎么喘。
岩羊趴在池边喘了好一阵,看着夜枭说:“靠,你是属鱼的吧?”
夜枭得意的一笑。
“再练练吧。”
重锤在池底待了将近四分钟才浮上来。
浮出水面的时候,他摘了呼吸管,大口大口地换气。
“下面怎么样?”电流问他。
重锤说:
“安静,特别安静,就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听着听着就不想上来了。”
电流看了看秒表——三分五十秒。
对于一个四天前还不会游泳的人来说,这个进步速度快得离谱。
老海站在池边,把重锤的成绩记在本子上,然后翻到闷雷那一页。
闷雷在池底待了将近六分钟,中间没有上浮过,浮上来的时候不是因为憋不住了,而是因为他觉得“待够了”。
老海合上本子,看着闷雷从水里爬上来,走到池边拧头发上的水。
他当了二十多年潜水教员,见过形形色色的学员——有天赋的、没天赋的、胆大的、胆小的。
像闷雷这样在水里完全感觉不到恐惧的,他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而且闷雷不是不怕,是那种怕了但不动声色的类型——他怕,但他不让怕控制自己。
老海在闷雷的名字后面写了两个字——“可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