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
老海让人从装备库搬出一大箱潜水装备。
湿式潜水服、面镜、呼吸管、脚蹼,还有配重腰带。
装备堆在池边,跟黑色的小山一样。
老海拍了拍那堆装备:
“今天穿上这些,你们之前光着身子游,那是小孩在水里玩。真正的潜水,是要穿着装备下去的。”
他拿起一件湿式潜水服,举在面前:“这是你们的第二层皮肤。穿上它,水就不会直接接触你们的身体,你们不会那么快失温。但它也会让你们觉得紧、觉得闷、觉得活动不开——你们得适应。”
重锤拿起一件最大号的潜水服,拉到一半卡住了。
他使劲往上拽了拽,还是卡在肩膀那里,半截在衣服里半截在外面。
电流走过去帮他拽。
两个人一起使劲,潜水服终于套上去了,但重锤的肩膀被勒得鼓出两坨肌肉,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穿紧身衣肌肉男。
“这衣服是不是小了?”
重锤低头看着自己,活动了一下胳膊,布料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老海看了他一眼:“这是最大号。”
重锤不说话了。
白鹭穿好潜水服之后走到池边试脚蹼。
她先把脚蹼套在脚上,然后走到水里,轻轻打了两下水,整个人就往前窜了出去。
她在水里的姿态比不穿脚蹼的时候更流畅了,像一条突然装上了推进器的鱼。
岩羊穿上脚蹼之后在水里站不稳了,脚蹼太长,他走路的时候像一只摇摇摆摆的企鹅,两条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试着打了两下水,脚蹼在水面下扑腾出巨大的水花,但人没往前走多远。
老海站池边说:
“你脚腕太硬了,脚蹼不是靠腿的力量打,是靠脚腕的弹性,你腿再有力气,脚腕不发力,脚蹼就是两块板子。”
岩羊试了几次,慢慢找到了脚腕发力的感觉,水花变小了,速度上来了。
重锤穿上脚蹼之后压根走不了路。
他站在浅水区,试着打水,脚蹼在水面上拍出巨大的水花,溅了旁边的电流一身。
电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大哥,你能不能轻点,脚蹼不是让你拍水的,是让你推水的。”
“我怎么知道怎么推?”
“你脚腕放松,让脚蹼带着你的脚走,不是你的脚带着脚蹼走。”
重锤试了一下,脚腕一放松,脚蹼在水里晃了两下,水从脚蹼的两侧流过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轻轻往前推了一下。
“有了!”
他喊了一声,然后又使劲打了一下,身体又不动了。
电流说:
“别使劲,你越使劲,越不走。”
重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脚腕,轻轻打水。
这下子好多了,水从叶片上滑过去,他的身体慢慢往前移动了。
很慢,但确实在走。
铁砧面镜进水了。
他下水之后没游几下就觉得眼睛涩,面镜里进了水,而且水越来越多,很快淹到了鼻子。他停下来想把水排出去,但越着急越排不掉,只好站起来把面镜摘了重新戴。
药师走过来,拿起铁砧的面镜检查了一下:
“你没戴好,鼻梁这里有个缝隙,你脸型跟这个面镜不太贴合。”
“那怎么办?”
药师把自己的面镜摘下来递给铁砧:“你试试我这个。”
铁砧戴上药师的面镜,按了按边缘,确实贴合多了。他下水试了一下,这次没进水。
“你这个面镜归我了。”
“嘿!凭什么?那是我的。”药师不干了。
“因为我的脸戴你的面镜刚好。”
“那我的脸戴什么?”
“你再找一个。”
药师看了铁砧两秒,转身去找老海了。
老海从装备箱里翻出另一个面镜扔给他,药师接住了,试了一下,也刚好。
药师嘟囔了一句:
“算你走运,你最好是别受伤,不然我不给你打麻药。”
铁砧装聋子听不见,已经在池子里游开了。
晚上,男生宿舍。
重锤躺在床上,两只脚在空中比划,模仿脚蹼打水的动作。
但他的脚腕很僵硬,脚掌在空中划出的轨迹都是歪的。
电流在一旁看着:
“你脚腕放松,你现在脚腕是锁死的,整个腿在用力,打出来的是死水。”
“什么叫死水?”
“就是你打出来的水没有往前走,全往两边溅了,这不是游泳,你要让水从脚蹼上滑过去,不是被脚蹼拍开。”
重锤试了一下放松脚腕,但一放松脚就耷拉下来了,脚蹼的角度不对。
岩羊从上铺探头下来:
“你踝关节的灵活性不够,你平时跑步都是硬着脚腕跑的,习惯了。你得练脚腕。”
“怎么练?”
“坐着,腿伸直,用脚腕画圈。”
重锤坐在床上,两条腿伸直,开始用脚腕画圈。
他的脚腕确实很硬,画出来的圈是歪的,右脚画圈的时候左脚也跟着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同时做两件互不相干的事情。
电流看着他画了几圈,忍不住笑了:“算了,你还是明天在水里练吧,陆地上练不出来的。”
重锤把腿收回来了,躺下,盯着天花板。
“我觉得今天在水里走的那一段还行,就是太慢了,像蜗牛。”
“你才练第一天,你第一天在陆地上跑步的时候也跑不快。”
“我第一天跑步就不慢。”
电流噎了一下,确实,重锤第一天跑步就不慢,他那两条腿一步顶别人两步,天生就是跑步的料。
但游泳不是跑步,游泳不看你腿多长力气多大,看你跟水熟不熟。
电流说:
“你明天再下去多泡一会儿,你跟水熟了,它就让你快了。”
重锤嗯了一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