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闭气训练。

    老海把所有人叫到浅水区,每人发了一块秒表。

    他靠在池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今天,不游,不潜,不跳,就在水面上给我趴着——闭气。”

    “水下作战,你们会遇到各种情况——气瓶被击中、供气管断裂、被敌人缠住脱不了身。那时候你身上背的气瓶帮不了你,你只能靠你肺里那口气。”

    他顿了顿。

    “一口好的闭气,能给你至少两分钟的生存时间。两分钟,够你解决很多问题了。”

    老海先讲了一遍闭气的要领。

    “首先,深呼吸几次,把血液里的二氧化碳排出去。”

    “然后,深吸一口气屏住,全身放松,心跳放慢,能不动就不动。”

    “舌头抵住上颚,能帮你少消耗一点氧气。”

    “你们别小看这一点点,水下作战,每一口气都是命。”

    然后是实操。

    夜枭趴在水面上,身体纹丝不动。

    秒表上的数字从十秒走到三十秒,走到一分钟,走到一分半——他还在屏着。

    两分钟的时候他动了一下,两分十秒的时候他抬起头来,大口换气,脸没怎么红。

    老海看了一眼秒表,没说话。

    岩羊第二个下水。

    他的闭气时间跟夜枭差不多,但他出水的时候比夜枭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老海在记录本上写了个“肺活量大,但耗氧快”,后面打了个问号。

    白鹭趴下去的时候很安静,水面几乎看不出动静。

    她的闭气时间比夜枭还长了五秒,出水的时候也只是轻轻喘了两下就恢复。

    老海多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电流和药师的成绩中规中矩,都在一分半左右。

    铁砧稍差一些,一分钟出头就憋不住了,从水里抬起头来的时候脸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气。

    老海看着铁砧说:

    “你的耗氧量比别人大,肌肉多,代谢快,闭气时间天然就短,这不是你的错,但你得比别人练得更多。”

    铁砧点了点头,趴下去又练了一次。

    重锤趴在水面上,身体绷得像块铁板,肩膀耸着,脖子梗着,一看就知道没放松。

    老海蹲在池边,吼道:

    “重锤,你在干嘛?”

    “闭气。”重锤的声音闷在水里。

    “你在跟水较劲,不是在闭气。放松。你肌肉绷那么紧,耗氧量比铁砧还大,你闭得了多久?想死的更快吗?”

    重锤试着放松,但放松了一秒又绷回去了。

    他跟“放松”这两个字天生就不太熟——两百多斤的块头,浑身都是肌肉,让他放松比让他负重越野还难。

    白鹭从旁边游过来,趴在重锤旁边的池沿上。

    “你闭气的时候在想什么?”她问。

    重锤想了想:“在想不能吸气。”

    白鹭拍了下脑门:

    “那就是问题,你越想不能吸气,你就越想吸。你得想点别的,比如——你今天晚上吃什么。”

    重锤愣了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

    “对,就想这个。把注意力从呼吸上挪开。”

    重锤又趴下去了。

    这次他脑子里想的不是“不能吸气”,而是“今天晚上吃什么”。

    红烧肉?糖醋排骨?食堂那个大厨做的鱼香肉丝挺好吃的,就是肉丝少了点,下次让他多给点……

    秒表走到了五十秒。

    一分钟。

    一分十秒。

    一分二十秒。

    重锤抬起头来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闭了这么久?”

    电流在旁边笑:“你刚才在想什么?”

    “鱼香肉丝。”重锤说。

    全场安静了半秒,然后铁砧第一个笑出声来,接着是岩羊,连闷雷的嘴角都动了一下。

    老海没笑,但他在记录本上写了一句——“重锤,闭气窍门:想鱼香肉丝。”

    闷雷闭气的方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趴下去之后就不动了,连呼吸肌的抽动都几乎没有。

    秒表走了一分钟、两分钟、两分半——他还在屏着。

    老海皱了皱眉,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确认他的胸腔确实没有起伏。

    两分五十秒。

    闷雷抬起头来,轻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正常呼吸。

    他的脸没红,气息没乱,就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海看着秒表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练过?”老海问。

    闷雷摇了摇头。

    “你平时心率多少?”

    闷雷想了想:“安静的时候,不到五十。”

    老海又沉默了。

    他在海军待了二十多年,见过不少天生适合潜水的人——心率低、耗氧慢、在水里天然就放松。

    但闷雷这种程度的,他是第一次见。

    他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画了个圈。

    “闷雷,水下闭气——天赋异禀。”

    晚上,男生宿舍。

    重锤躺在床上,嘴里又在念叨——“鱼香肉丝、糖醋排骨、红烧肉、宫保鸡丁……”

    电流听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锤子,你疯了是不是,大晚上你背菜单呢?”

    “不是,我在练闭气,白鹭说想吃的就能闭得久,我试试。”

    “那你也不用念出来啊,你想就行了。”

    他很认真的说:

    “我想着想着就会想到水,想到水我就紧张,念出来就不会想到水了。”

    岩羊从上铺探出头来:“那你现在想吃哪个?”

    “红烧肉,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肥而不腻,就是少了点,我就抢到三块。”

    铁砧接着说:

    “嘿嘿,我也只抢到两块,第一锅出来的时候我去晚了,第二锅还没熟。”

    电流翻了个身:“你们能不能别聊吃的了?我饿了。”

    “你饿了去食堂啊。”岩羊说。

    “食堂关门了。”

    “那你忍着。”

    闷雷一直没说话。

    他躺在自己的铺位上,两只手放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很轻。

    电流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胸腔几乎看不到起伏。

    “闷雷。”电流轻轻喊了一声。

    闷雷睁开眼睛。

    “你睡着了吗?”

    “没有。”

    “你刚才呼吸好慢。”

    “嗯,我在练。”

    电流没再问了。

    他转过头看着天花板,想了想自己闭气的时候是不是太用力了,总是憋着一口气不放,憋到不行了才松。

    闷雷不是,闷雷是屏着,但不憋,好像那口气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肺里,不急着出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决定明天试一下闷雷那种方式——不憋,就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