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底的淤泥被彻底挖空了。
几百台重型盾构机正对着幽冥地壳往下钻。
钻头摩擦岩层，发出刺耳的尖啸。
火星子在黑漆漆的地下矿坑里乱溅。
朱元璋坐在临时搭建的脚手架上。
他那身白骨装甲沾满了黑色的煤渣。
老朱拿了块破抹布，用力擦拭着大腿骨上的油污。
骨头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酸响。
“老四！你那边传送带怎么停了？”
朱元璋抓起挂在胸口的一只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沙哑的嗓音在矿坑里回荡。
“咱这边挖出来的幽冥矿堆成山了！赶紧运走！”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接着是朱棣气急败坏的骂娘声。
“爹……咳咳，爹你催什么！”
“跨界星门卡住了！阳间那边的接收器烧了几个线圈！”
“李大锤正带着人抢修呢，满地的电焊火花，烫死个人！”
幽冥界的矿产富得流油。
这些凝聚了亿万年阴煞之气的石头，在天界神仙眼里是剧毒。
但在大明重工的图纸上，这是最顶级的工业绝缘材料和高维反应堆燃料。
老朱在地府当包工头，疯狂压榨几百万阴兵。
李逍在上面搞倾销。
两家把这跨界贸易玩出了花。
天界，大明工业园一号接收站。
巨大的青铜星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停滞的履带再次转动起来。
刺鼻的硫磺味和尸臭味瞬间涌出星门，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李逍戴着个黄色的安全帽，站在星门旁边。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刚喝了一口，就被那股恶臭呛得直咳嗽。
茶水喷了一地。
“咳……这味儿也太冲了。”
李逍拿袖子抹了抹嘴角的茶水。
他看着源源不断从地府运出来的黑色原矿。
满眼都是放光的贪婪。
这些原矿被直接送进后方的精炼车间。
高温熔炉把阴煞之气提纯。
掺进大明造的流水线飞剑和廉价法宝里。
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那些破产的天界神仙，拿着微薄的宝钞工资。
根本买不起天庭正统的纯净法宝。
只能捏着鼻子买大明出产的这些“毒兵器”。
青虚子现在是大明保安队的小队长。
他腰上别着一把刚发的大明制式电击剑。
剑柄就是用幽冥矿做的，摸着冰凉扎手。
“李老板……这剑好用是好用。”
青虚子搓着手，干巴巴地陪着笑。
“就是用久了，经脉里会钻进一股子阴寒之气，半夜冻得睡不着。”
李逍瞥了他一眼。
从兜里掏出一盒包装简陋的药丸，扔了过去。
“阴气入体是吧？”
“去小卖部买大明特供的‘纯阳护心丸’，十块钱一瓶。”
“吃药压着就行了。多大点事。”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老朱挖带毒的矿。
李逍做成带毒的武器卖给神仙。
神仙用了中毒，再花钱买李逍造的解药。
解药的原材料，还得用神仙们自己挖出来的灵草去换。
宇宙级的割韭菜。
连根拔起，连土都筛了三遍。
短短几个月，天界外环和中环的财富被抽干得干干净净。
但机器不能停。
这台庞大的工业巨兽一旦运转，对能源的消耗是恐怖的。
几万个车间，几百万台机器。
加上数不清的反重力拖拉机和高维战舰。
常规的能源早就枯竭了。
李逍下令，直接把粗大的特种钢管，打进了天界地下的灵脉里。
大型抽水泵日夜不停地工作。
“轰隆，轰隆。”
水泵的活塞剧烈运动。
大地在微微震颤。
浓稠的金色灵液被强行抽出来，混合着冷却液，送进工业园的聚变反应堆。
灵气被抽干的后果是灾难性的。
天界原本蔚蓝的天空，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褐色。
仙云消散，灵禽死绝。
那些悬浮的仙山因为失去灵力支撑，接二连三地砸向地面。
摔成一堆乱石。
天界的核心，九重天之上。
无极虚空。
这里的混沌之气本来粘稠得像水银。
现在却稀薄了许多。
周围漂浮的陨石上，甚至落了一层灰黑色的工业粉尘。
那朵孕育着天界气运的十二品白莲。
本来已经被一滴工业废水烧出了个窟窿。
现在，随着外界灵脉被大明重工疯狂抽干。
白莲底部的根须开始发黄、枯萎。
原本流淌着金色光泽的莲瓣，失去了光泽，边缘卷曲起来。
“滴答。”
一片枯黄的莲瓣断裂。
掉进了下方的混沌中。
没有声音。
却像是在整个宇宙的心脏上敲了一记重锤。
白莲深处。
那个沉睡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的终极存在。
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瞳仁里流转着星辰生灭的虚影。
但现在，这双眼睛里倒映出的。
不是天地初开的壮丽。
而是密密麻麻的排气烟囱，和漫天飞舞的大明宝钞。
终极存在坐了起来。
身上的灰色道袍无风自动。
周围的混沌之气瞬间沸腾，像是被煮开的开水。
他感觉到了。
自己与这个宇宙的连接，正在被一群蝼蚁粗暴地切断。
他的灵气，他的法则，他的世界。
正在被灌进几个烧着火的铁罐子里。
“一群……放肆的虫子。”
终极存在的嘴唇微启。
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缓缓抬起右手。
干枯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大明工业园上空。
原本灰蒙蒙的天际。
突然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长达百万里的巨大裂缝。
没有劫云。
没有雷声。
只有一种让人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死寂。
李逍刚端起茶缸准备喝水。
手腕突然一抖。
搪瓷茶缸“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茶水溅到了他的拖鞋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道裂缝。
一股比之前十万天兵降临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威压，直接锁定了他的心脏。
地府矿坑里。
朱元璋手里的破抹布掉在地上。
机甲的警报系统发疯一样尖叫起来。
红光闪烁。
“上位……”
常遇春的骷髅头从旁边探过来，下巴骨直打颤。
“天……天塌了。”
裂缝之中。
一只苍白、巨大，遮蔽了整个星系的手掌。
缓缓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