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头搭了个防风的彩钢瓦棚子。
这是大明海关驻天界办事处。
棚子里拉着个昏黄的白炽灯泡。
孙无忌四仰八叉地瘫在一张破藤椅上。
他翘着二郎腿。
脚上那双云丝仙履早就扔了,换上了一双大明劳保厂发的黑皮鞋。
皮鞋面上落了一层灰。
他嘴里叼着个粗大的黑家伙。
那是金陵卷烟厂特供的限量版手工雪茄。
“呼——”
孙无忌撅着嘴,吐出一个不太圆的烟圈。
烟雾在棚子里弥漫开来。
呛鼻子的烟草味混着点焦糖香。
他被烟灰呛了一下,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眼泪都挤出来了。
“老、老黄啊。”
孙无忌拿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旁边。
“你这玩意儿……带劲是带劲,就是太冲嗓子。”
他端起手边的一个大号不锈钢保温杯,灌了一口热水。
水里泡着胖大海和枸杞。
老黄拉了个马扎坐在旁边。
正拿指甲刀剪着大拇指的倒刺。
“大总管,这可是好东西。”
老黄吹掉指甲盖上的碎屑。
“地球上那些大老板,托关系都买不着。”
“纯手工卷的,里头掺了点低维度的致幻草药,抽着解乏。”
孙无忌砸吧砸吧嘴。
看了看夹在指间的雪茄。
外面包着一层金箔纸,印着个俗气的繁体“明”字。
他这几天已经抽上瘾了。
一天不点上一根,总觉得浑身骨头缝里有蚂蚁在爬。
以前在三十三重天外。
他吸的是九天清气。
现在他觉得那清气寡淡得像涮锅水。
还是这刺鼻的烟草味够劲儿。
“那什么……”
孙无忌往老黄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上回你说的那个,大明第一重工的内部原始股。”
“还能不能……再给哥哥匀点?”
他搓着手,手心冒着汗。
眼神里透着股贪婪的绿光。
老黄把指甲刀揣进兜里。
面露难色。
“哎哟,我的老哥哥。”
“那可是马上要在月球纳斯达克敲钟的龙头股。”
“市面上的份额早就抢光了。现在是一票难求啊。”
孙无忌急了。
一把抓住老黄的胳膊,力气大得把老黄捏得直呲牙。
“老黄!咱们可是拜把子兄弟!”
“你连造化玉碟都帮我垫过桌腿,这点忙不帮?”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金线的储物袋。
“我把天庭藏经阁的钥匙印模搞来了!”
“里面有三万卷远古阵法图!”
“你拿去给李老板,折算成宝钞,全给我买成股票!”
老黄看着那个储物袋。
一把扯过来塞进军大衣的内兜里。
“行吧,我拉下这张老脸,去跟王爷求求情。”
孙无忌长出了一口气。
重新靠倒在藤椅上。
他美滋滋地吸了一口雪茄。
烟头红光闪烁。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股票翻倍后的收益,至于天庭的安危,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股妖风,不仅吹透了孙无忌这种高层。
整个天界的底层,早就烂透了。
昆仑山旧址广场。
现在改名叫“大明大罗金仙证券交易中心”。
这里没日没夜地挤满了神仙。
大屏幕上一片飘红。
红字刺得人眼睛生疼。
几万个神仙挤在广场上,汗臭味和狐臭味熏天。
火部正神光着膀子。
他那标志性的红胡子早就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下巴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字。
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交易凭条。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涨了……涨了!”
火神突然怪叫一声,一蹦三尺高。
“老子的天璇电子涨停了!”
他落地的时候没站稳,崴了脚,一屁股摔在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趴在地上疯狂地亲吻那几张破纸条。
满嘴沾的都是泥。
旁边几个神仙眼红得快滴出血来了。
水德星君凑过来。
他眼窝深陷,黑眼圈大得像个熊猫。
“老火,你赚了多少?”
他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
火神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腰板挺得笔直,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不多。”
他伸出三根脏兮兮的手指头。
“也就翻了三倍。净赚五十万大明宝钞。”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十万宝钞!
这得在流水线上打多少年的螺丝才能赚到!
“我说什么来着?”
火神拍着水德星君的肩膀。
“别去那个破冷却塔干死干活了。”
“把你的本命法宝拿去大明银行抵押。”
“套出宝钞来炒股!这才是来钱的道!”
水德星君咽了口干沫。
他确实心动了。
前几天他还嘲笑火神把炼丹炉当了去买股票是疯子。
现在看来,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不远处的大明皇家银行门口。
队伍排得比买仙丹的还长。
一群神仙抱着自己的家底,排队等着办抵押贷款。
有抱着万年玄冰剑的。
有扛着紫金炼丹炉的。
甚至还有个把自己的坐骑青牛牵来当抵押物的。
以前神仙见面,打招呼都是双手抱拳。
问一句:“道友,今日闭关可有突破?”
现在变了。
两个穿着蓝工装的神仙在路上撞见。
第一句话是:“哎,你买那个新能源机甲的期权没?”
第二句话是:“今天大盘走势怎么看?”
要是谁说自己手里没几张大明重工的股票。
别人看你的眼神就像看村里的傻子,满脸的嫌弃和鄙夷。
极品灵石彻底退出了流通市场。
大明发布了新的货币政策。
灵石只作为工业原矿回收,价格被压得极低。
买馒头、买仙丹、买飞剑,只认印着老朱头像的纸钞。
你拿一块极品灵石去食堂打饭,打饭大妈能拿铁勺敲碎你的脑壳,骂你一句神经病。
预言居别墅。
顶层那个占地一千多平米的巨大金库里。
没开灯。
只有墙角的几个防爆应急灯亮着绿光。
屋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金库中央。
十几台工业级的点钞机正在疯狂运转。
“唰唰唰唰——”
纸币翻飞的声音连成一片。
突然,最左边的一台点钞机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电机处冒出一股黑烟。
一股刺鼻的橡胶烧焦味飘了出来。
“当啷!”
朱元璋把手里的一沓宝钞摔在地上。
他现在是一副白骨骷髅的模样。
骨头表面泛着一层疲惫的灰暗光泽。
“又烧了一台!”
老朱气急败坏地吼。
上下颚骨撞击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这破机器就不能造得结实点?”
“咱这才数了几个时辰啊,就报废三台了!”
他烦躁地甩了甩右手。
“咔咔”两声。
他右手的两根指骨因为长时间保持点钞的动作。
关节磨损严重,直接错位了。
老朱伸出左手,捏住右手的指骨。
用力一掰。
硬生生给正了回去。
李逍瘫坐在地上的一堆钱山里。
他背靠着一摞码得比人还高的大额宝钞。
脸色发白,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老朱……歇会儿。”
李逍揉着酸胀的右手腕。
大拇指的指腹已经被纸币的边缘磨破了皮,渗着黄水。
“我手抽筋了……真抽了。”
他把手举起来给老朱看。
五根手指头僵硬地蜷缩成一个鸡爪子的形状。
根本伸不直。
这屋里堆着的,全是从天界割回来的现金流。
那些神仙为了买股票、买丹药。
把几万年的底蕴全换成了这些纸。
老朱叹了口气。
一屁股坐在钱堆上。
骨头砸在纸钞上,发出闷响。
他随手抓起一把宝钞,看着上面自己的画像。
“小李子。”
老朱的声音有点沙哑。
“你说咱以前打天下的时候,为了几两碎银子,能把贪官的皮剥了填草。”
“现在呢?”
“看着这么多钱,咱这心里怎么觉得一阵阵恶心呢?”
这是一种被数字撑到反胃的生理性厌恶。
钱太多了。
多到已经失去了购买力的意义,变成了一种沉重的物理负担。
李逍用左手帮右手揉着筋脉。
他干笑了一声。
“这就是资本的尽头。”
“当钱变成一串随便印的数字时,它就成了一种统治工具。”
他强撑着站起来。
走到旁边的一张红木长桌前。
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天启神域全息星图。
李逍把那只抽筋的手按在桌面上。
他看着星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
那些全是挂着大明招牌的工厂、银行、证券交易所。
“看看吧。”
李逍的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他指着那片星图。
“从外环的矿场,到中环的钱庄。”
“连那些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现在都得看我们的眼色吃饭。”
“他们用的法宝是咱们造的,他们花的钱是咱们印的。”
“甚至他们身上的衣裳,都是咱们的流水线踩出来的。”
老朱走过来。
眼眶里的两团鬼火剧烈跳动。
他盯着那张星图。
“天界的经济命脉。”
老朱干瘪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李逍转过头,看着老朱。
两人同时咧开嘴笑了。
“彻底姓李了。”
李逍拍了拍桌子。
“这高维宇宙,被咱们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