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工业园的夜班汽笛拉响了。
刺耳的声音盖过了远处的打桩机轰鸣。
三号高炉的烟囱往外喷着炽热的火星子,把夜空映得发红。
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人影,贴着厂区外围的铁丝网溜了进来。
他动作极快,脚尖点地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叫孙无忌。
天界巡查大总管,直接听命于三十三重天外的那位至尊。
赵公明带着十万禁军下界,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失联了。
上面终于坐不住了。
派孙无忌下来暗访,摸摸这个大明重工的底细。
孙无忌贴着墙根走。
刚拐过一个弯,脚底下一滑。
他低头一看,踩进了一汪黏糊糊的机油坑里。
黑色的油污糊满了他的云丝仙履。
一股刺鼻的化学合成味直冲脑门。
他皱着眉头甩了甩脚。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天界几万年没闻过这么浑浊的气味了。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两个穿着蓝工装的人推着矿车走过去。
那俩人他认识。
一个是天庭的卷帘大将,一个是御马监的管事。
俩人正为了一块矿石的提成分成,骂骂咧咧地互吐口水。
孙无忌看得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窟,能把天庭的体面人折磨成这副德行?
“咳咳。”
一阵干咳声从孙无忌背后响起。
一道强光手电的光柱,直直地打在他脸上。
晃得他睁不开眼。
孙无忌心里一惊。
右手猛地捏起个法诀,指尖泛起毁灭性的紫光。
准备杀人灭口。
手电光往下移了移,照在他胸口。
老黄披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根牙签,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手里拎着个手电筒,脚上趿拉着老北京布鞋。
完全是个起夜遛弯的看门大爷。
“大半夜的,搁这尿尿呢?”
老黄吐掉牙签,上下打量了孙无忌两眼。
孙无忌指尖的紫光僵住了。
他没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任何灵力波动。
就是个普通的凡人老头。
老黄的眼睛却在孙无忌腰间停了一秒。
那里挂着一块半露的白玉牌子。
上面雕着九条金龙。
老黄以前在潘家园摆地摊,这双招子毒得很。
就这玉的成色,放眼整个天界也找不出第二块。
这绝对不是来找活干的盲流神仙。
这是条大鱼。
“看你这面生啊。”
老黄手电筒一关,脸上瞬间堆出热情的笑。
他走过去,自来熟地拉住孙无忌的胳膊。
“是不是来咱们厂视察的领导?走错了门吧?”
“这大冷天的,外头风大,走,去我屋里暖和暖和。”
孙无忌有点懵。
他常年高高在上,哪见过这种凡间的自来熟套路。
手里的法诀散了。
迷迷糊糊地就被老黄拉进了一间彩钢瓦搭的临时办公室。
屋里开着空调,暖风呼呼地吹。
中间摆着个折叠的铁皮桌子。
老黄把孙无忌按在塑料凳子上。
转身去铁皮柜子里翻找。
“大兄弟,我看你刚才在外头直咽口水。”
老黄转过身,手里拿着两个白瓷瓶子。
瓶口系着红飘带。
“没吃饭吧?来,尝尝咱们大明的土特产。”
孙无忌看着那两个瓷瓶。
他确实几万年没吃过东西了。
天界的神仙喝的都是无根水,吃的是仙露。
他闻了闻,那瓶子里没半点灵气。
老黄拧开瓶盖。
一股浓烈到极点的酱香型酒精味,瞬间在狭小的屋子里炸开。
孙无忌没防备,被这味儿冲得打了个喷嚏。
“这……这是什么毒药?”
孙无忌捂着鼻子,往后缩了缩。
“好刺鼻的味道。”
老黄乐了。
拿过两个一次性纸杯,咕咚咕咚倒满。
酒液微黄,挂着黏稠的酒花。
“毒药?大兄弟你这就不识货了。”
“这叫飞天茅台。地球上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喝不上一口。”
“来,驱驱寒。”
老黄端起纸杯,强行塞进孙无忌手里。
自己端起另一杯,碰了一下。
然后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砸吧砸吧嘴,哈出一口酒气。
孙无忌看着手里泛黄的液体。
心想自己堂堂大罗金仙,还能怕一碗凡间的水?
他端起纸杯,学着老黄的样子,灌进嘴里。
“嘶——”
五十三度的高粱酒,像一把带火的刀子。
顺着喉咙一路拉拉拉地割了下去。
直接在胃里轰地一下点着了。
孙无忌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白皙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狂飙。
鼻涕都呛出来了。
他慌乱地拿袖子擦脸。
“痛快吧?”
老黄笑眯眯地看着他。
转身又从抽屉里扯出一个红白相间的塑料袋。
撕开包装。
哗啦啦倒在铁皮桌子上。
堆成了一座小山。
那是金陵特产,焦糖瓜子。
“光喝酒伤胃,配点下酒菜。”
老黄捏起一颗瓜子,放在门牙中间。
“咔哒”一声磕开,熟练地吐出瓜子壳。
孙无忌咳嗽了半天,终于缓过劲来。
胃里那团火烧过之后,奇迹般地泛起一股暖洋洋的舒坦。
他常年紧绷的修仙神经,居然有一丝放松。
他看着桌上那堆黑乎乎的带壳东西。
伸手抓了一把。
连壳带瓤,直接塞进嘴里大嚼起来。
“呸呸呸!”
木渣子刺破了口腔。
孙无忌吐出一口碎壳。
“这树皮怎么如此难嚼?”
老黄耐心地教他。
“大兄弟,这叫瓜子,得磕。”
他比划了一下动作。
孙无忌学着样子。
把一颗焦糖瓜子竖在牙齿中间。
轻轻一咬。
瓜子壳裂开。
一股浓郁的甜香、混合着焦糖的微苦和海盐的咸鲜。
瞬间在他的味蕾上炸开。
天界哪有这种复合调料。
神仙的舌头早就淡出鸟了。
这一刻,科技与狠活的重口味,直接给了高维神仙一个降维打击。
孙无忌愣住了。
他又拿了一颗,磕开。
好吃。
真他娘的好吃!
咸甜交织,酥脆掉渣。
磕开瓜子壳的那一声脆响,竟然带着某种诡异的成瘾性。
“咔哒,咔哒,咔哒。”
办公房里,只剩下磕瓜子的声音。
孙无忌左右开弓,手速快出了残影。
嘴皮子因为摩擦都有些发红,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桌子上很快堆起了一座瓜子壳的山。
老黄看火候差不多了。
又给他倒了一杯茅台。
“来,大兄弟,走一个。”
“吃瓜子容易口干。”
孙无忌端起酒杯。
这次他没呛着。
一口酒,一把瓜子。
焦糖的甜味中和了酒精的辛辣,简直是绝配。
半个时辰后。
两瓶茅台见底了。
一斤装的焦糖瓜子,连点渣子都没剩。
孙无忌瘫在塑料椅子上。
头上的发髻散了,长袍也扯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白内衣。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喷出一股浓浓的酱香味。
他彻底喝高了。
几万年没沾过酒精的身体,根本扛不住五十三度纯粮酿造的威力。
“老哥……”
孙无忌大着舌头,一把搂住老黄的肩膀。
眼泪汪汪的。
“你不知道啊……我苦啊……”
老黄拍着他的后背,一副知心老大哥的模样。
“我知道,给上面办事,都不容易。”
“那个老家伙……”
孙无忌指着房顶,骂骂咧咧。
“天天让我们守规矩!这不能吃,那不能碰!”
“我跟着他干了几万年,连特么这么好吃的树皮都没吃过!”
他指着桌上的瓜子壳,一脸悲愤。
“不干了!老子早就不想干了!”
孙无忌猛地一拍桌子。
铁皮折叠桌本来就有点不结实。
被他这一拍。
“嘎吱”一声,一条桌腿往里歪了一下。
桌子剧烈地晃荡起来。
老黄面前的空酒瓶倒了,骨碌碌滚到地上。
“哎哟,这桌子腿不平。”
老黄弯腰去捡酒瓶。
“我去找块砖头垫垫。”
“垫什么砖头!”
孙无忌大吼一声,挣扎着坐直身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酒精带来的狂妄。
老哥请我喝这么好的仙酒,吃这么好吃的仙果。
桌子晃了,我能让他去捡砖头?这有损我大总管的面子!
孙无忌一把拉住老黄。
另一只手伸进怀里。
在储物空间里掏了半天。
“拿这个垫!”
孙无忌扯出一个发光的东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股恐怖、古老、带着开天辟地气息的威压。
从那个东西上散发出来。
老黄吓了一跳,定睛看去。
那是一个圆形的玉盘。
通体半透明,表面流转着无数微小的星系投影。
玉盘边缘刻满了繁复的太古神纹。
每闪烁一下,屋里的空间就跟着扭曲一分。
这是三十三重天的镇宗之宝。
稳固天界气运的核心神器。
造化玉碟。
孙无忌醉眼朦胧。
他抓起这块能让万界诸神疯狂的无上至宝。
弯下腰。
对准那条歪斜的生锈铁桌腿。
狠狠地塞了进去。
“咔。”
玉碟被死死卡在桌腿和水泥地之间。
它发出一阵不甘的嗡鸣声,散发的圣光拼命抵抗着铁腿的压迫。
孙无忌抬起脚。
穿着云丝仙履的脚掌,对着桌角用力踩了两下。
“砰!砰!”
“老实点!别晃!”
孙无忌骂了一句。
玉碟的圣光屈辱地熄灭了。
像块普通的破玻璃一样,垫在桌子腿下面。
铁皮桌子稳如泰山。
老黄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虽然不懂修仙,但这玩意儿看卖相就知道能买下整个地球。
就这么拿来垫桌脚了?
孙无忌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打着酒嗝,一把揪住老黄的领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满嘴的酒气喷在老黄脸上。
“老哥……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孙无忌拍着自己的胸脯,拍得梆梆响。
“回去告诉你们那个李老板。”
“以后在这片星区……”
“你们大明的船,老子保了!全特么免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