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神宗那个因为接错线哭鼻子的仙女,最后真让李二牛领回了宿舍。
没办酒席,也没敲锣打鼓。
李二牛嫌去二食堂请客炒菜太费钱。
他扯了两尺红头绳把那仙女的手腕一绑,去宿管科领了套双人铺的被褥,就算礼成了。
这事在车间里传开了。
那些曾经眼高于顶的仙子们,现在看李二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这粗鄙的凡人恶心。
现在觉得他肩膀宽厚,是个能平账的靠山。
连干活的速度都比以前快了几分,生怕被罚款。
三个月的时间。
在天界神仙的寿命里,也就是打个盹、伸个懒腰的功夫。
但对大明工业园来说,这是一个完整的财报季度。
足以把这片高维土地翻个底朝天。
今天是个大日子。
按天界历法,今天是百年一次的宗门大比拼。
这可是修仙界最露脸的盛会。
以往为了争个天下第一的名头,各路大仙能把脑浆子打出来。
法宝乱飞,剑气纵横。
现在呢?
大比拼取消了。
没人愿意去打。
以前打赢了,天庭顶多赏你一块刻着字的破木头牌匾,外加三颗成色一般的聚气丹。
现在去厂里打半个月螺丝,赚的宝钞能买一罐子纯度极高的大明压缩仙丹。
傻子才去为了虚名拼命。
大比拼的场地,就在昆仑山旧址广场。
全被大明后勤部用红白相间的彩条布围了起来。
高处拉着十几条粗糙的红布横幅。
“大明重工天界第一季度表彰大会暨安全生产总结会”。
台下乱糟糟的。
几万把红蓝相间的塑料椅子排得歪歪扭扭。
各大宗门的掌门、长老,全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劳保服。
有的头上还戴着磕破了皮的塑料安全帽。
空气里混着汗酸味、机油味,还有劣质烟草的辛辣味。
烈火谷谷主蹲在塑料椅子上。
手里捏着半根大前门香烟。
他贪婪地吸了一大口,肺里过滤一圈,吐出灰白色的烟圈。
“老张,你那高炉车间今天停工了?”
烈火谷主拿脏兮兮的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青云门掌门。
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张掌门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停个屁。我请了半天假来开会的。”
他打了个哈欠,满嘴的蒜头味。
“今天李老板发话,说要给劳模发大奖。我不来看看,心里痒痒。”
“可不是咋的。”
玄灵门的天机子凑了过来。
他仅剩的那只右手抓着个不锈钢保温杯,里面泡着两颗胖大海。
“我听说这次的奖品,不是平时发的那种几万块钱。”
“是实物大奖。”
天机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保不齐是大明兵工厂造的什么逆天法宝。”
前任财神赵公明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个扫把。
他冷笑了一声。
“法宝?大明那帮铁公鸡能给你们发法宝?”
“别做梦了。估计也就是发两箱方便面,再加一面锦旗。”
他现在负责扫厂区大门,每天腰酸背痛,怨气最大。
神仙们正瞎扯着。
广场上的高音喇叭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啸叫声划破长空。
“喂,喂,后面听得见吗!”
老黄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西装。
油头梳得锃亮,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他皮鞋踩在木板台上嘎哒嘎哒响,拿着个有线麦克风。
“安静!都把烟掐了!”
老黄瞪着眼睛往下指了一圈。
“谁再交头接耳,下个月全勤奖清零!”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几万个神仙齐刷刷地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
像一群等着听课的小学生。
什么天地法则,什么大道无形。
都没这句“扣全勤”管用。
李逍穿着个跨栏白背心,脚底下踩着人字拖。
晃着膀子走上台。
他手里拿着个硬纸板夹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眼角还挂着一坨眼屎,他随手抹掉,弹在木板台上。
“那什么,天挺热的,我就长话短说啊。”
李逍拍了拍麦克风,发出砰砰的闷响。
“这三个月,大家干得不错。产能比内阁预期的多了一成。”
“天界这帮兄弟,吃苦耐劳的精神还是有的。”
台下的神仙们听着这夸奖,心里一阵酸楚。
他们是神仙啊。
活了几万年的大能。
现在被人夸“吃苦耐劳”,这感觉比吃苍蝇还难受。
“我这人做生意,向来赏罚分明。”
李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今天,咱们就选出了本季度的全厂总劳模。”
“发个大奖,让大家看看大明重工的底蕴。”
台下的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
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李逍。
眼珠子泛着绿光,像饿极了的狼。
“本季度总劳模——”
李逍看着手里的纸板,拖长了声音卖关子。
“外环三号灵矿坑,挖掘组长,王大锤!”
“大家鼓掌!”
底下的天兵天将疯狂鼓掌。
手掌拍得啪啪作响,甚至动用了真气,声震四野。
曾经的天兵队长王大锤,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副老矿工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沾满煤灰的破工装,激动得连滚带爬冲上台。
他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在李逍面前。
眼泪鼻涕混合着煤灰,糊了一脸。
“谢谢李老板!谢谢公司栽培!”
王大锤声音发抖,语无伦次。
“我以后一定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我把三号坑挖穿报答您!”
“行了行了,起开点,别蹭我一裤腿灰。”
李逍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拿着麦克风,冲着后台大喊了一声。
“铁柱!把奖品开上来!”
舞台侧面。
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连带着整个铺了水泥的广场都在隐隐震动。
履带碾压着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一辆重型平板拖车开了出来。
拖车上拉着一个巨大的物件,上面盖着一块鲜红的防水帆布。
所有神仙的眼睛都直了。
这么大的个头?
难道是传说中大明造的防空等离子炮?
还是高阶的赛博阴兵机甲?
要是能拿到这玩意儿,在天界岂不是横着走?
李逍走过去。
一把扯住帆布的一角,猛地往下用力一拽。
“刺啦。”
红色的帆布滑落。
一台造型粗犷、通体刷着明黄色防锈漆的机械巨兽。
暴露在刺眼的阳光下。
这玩意儿没有轮子。
底盘是四个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反重力悬浮阵列。
前面带着个巨大的带锯齿的铲斗。
后面挂着个能装几十吨矿石的超大金属车斗。
驾驶室上方,还竖着一根粗壮的排气管,正往外冒着热气。
“大明重工农机部最新研发产品。”
李逍拍了拍那厚实的合金装甲,发出当当的脆响。
“全地形反重力履带式拖拉机!”
台下死一般寂静。
几万个神仙张大了嘴,愣愣地看着那台黄色的铁疙瘩。
连下巴快掉到地上了都没发觉。
拖拉机?
这名字听着怎么一股子黄土高坡的土腥味?
李逍也不管他们懂不懂,继续念着手里纸板上的参数。
“搭载微型冷聚变反应堆,不烧油,不需要灵气驱动。”
“反重力底盘,过毒气沼泽跟走平地一样,不留痕迹。”
“前面的铲斗,是找地府老黄借的幽冥阴铁掺了钨钢打造的。一铲子下去,就算是万年玄武岩也能挖塌半座山头。”
李逍把麦克风靠近嘴边,声音放大了一倍。
“有了这玩意儿。”
“你一个人一天挖的矿,顶别人一个满编连!”
这段话一出。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
爆发出了一阵恐怖的倒吸冷气声。
几万个神仙的眼睛,瞬间红得像滴了血。
一天挖的矿,顶别人一个连?
这哪是什么破拖拉机!
在现在的天界,这明明就是一台马力全开的印钞机啊!
王大锤傻眼了。
他哆哆嗦嗦地伸出满是血口子的手,摸着那冰冷的黄色烤漆。
嘴唇直打哆嗦。
“老、老板……这真是给我的?”
有了这台神器,他下个月的计件提成能翻五十倍!
包圆小卖部里的高纯度仙丹都不是梦!
台下的掌门们彻底坐不住了。
烈火谷主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碎了屁股底下的塑料凳子。
“凭什么给他!”
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一个挖矿的大头兵,也配用这种神器!”
“李老板!我们烈火谷包了南山那个最硬的火云矿!手底下的弟子指甲盖全磨没了!这台机器必须优先配发给我们!”
青云门张掌门急了。
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烈火谷主沾满油污的衣领。
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放你娘的五香麻辣屁!”
“你们那破火云矿才出多少产量?”
“我们青云门三千弟子全在北坡刨土,为了冲业绩连早饭都不吃!这反重力底盘正好过我们那边的泥石流沼泽!这车是我们的!”
“都滚开!”
天机子用仅剩的独臂一把推开张掌门。
他脸色狰狞,脸上的刀疤因为激动涨得通红。
“你们算什么东西!老夫把整个玄灵门的五千年家底都换了宝钞,大明才有了启动资金!”
“论资历、论贡献,这第一台机器,应该无条件供给玄灵门!”
“我呸!你个缺胳膊的老登拿什么跟我争!”
雷部正神挤了过来。
他胖硕的身躯像一辆肉坦,硬生生撞开人群。
“我是雷神!我给厂子摇发电机摇得腰间盘突出!”
“这机器今天谁敢跟我抢,我拿库房里的绝缘大扳手敲碎他的天灵盖!”
场面瞬间失控。
这帮曾经高高在上、为了仙家面子能装几百年孙子的高阶修士。
这群自诩不食人间烟火、谈吐皆是文言文的天界大佬。
为了争夺一台大明造的黄色反重力拖拉机。
彻底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
火部正神一把薅住水德星君的发髻,用力往下一拽。
水德星君疼得嗷了一嗓子,毫不示弱地伸出两根手指,死死抠进火神的鼻孔里。
天机子挥舞着独臂,跟烈火谷主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满是煤灰的泥地上滚来滚去,互相往对方嘴里塞沙土。
红蓝色的塑料椅子被当成武器,砸得满天飞。
惨叫声、闷哼声、骂娘声。
混合着皮肉碰撞的闷响。
在水泥广场上空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