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趴在二楼办公室的窗户上。
看着楼下那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把大背心往下扯了扯,盖住肚脐眼。
“老黄,首辅大人这算不算跨界查水表?”
老黄腿肚子直转筋,双手死死扒着窗台。
“王爷哎,您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位活祖宗可是连太祖爷的账都敢查的狠角色。咱们那些烂账,根本经不起内阁的推敲啊!”
楼下。
李震苍踩着那双厚底官靴,大步流星地往办公楼里走。
身后的锦衣卫按着刀柄,硬生生从满地蹲着吃盒饭的神仙堆里蹚出一条道。
空气里的煤灰呛得李震苍咳嗽了两声。
他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捂着口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李震苍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青色官服的户部算账先生。
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半人高的账本,算盘挂在腰带上,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
“李逍。”
李震苍把那份牛皮纸文件夹扔在茶几上。
力道挺大,震得上面的玻璃杯嗡嗡响。
“老夫在京城,天天看着户部收上来的那些报表,头风病都犯了。”
李逍赶紧从老板椅上弹起来。
脸上堆出晚辈见长辈的乖巧笑容。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老头倒茶。
“首辅大人,您看您这话说得。我这在前面给大明开疆拓土,账目上难免有些糙。”
“您老人家不在京城享清福,跑这高维宇宙吸什么雾霾啊。”
李震苍没碰那杯茶。
他指着文件夹,手指头都在哆嗦。
“糙?你管这叫糙?”
“一亿两千万极品灵石的入账,你给老夫记在‘办公耗材’里?”
“还有那座昆仑神山,你把它扒了建行宫,报销单上写的是‘员工宿舍维修改造’?”
李震苍越说越来气,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
“皇上看了你的账本,气得多吃了两碗大米饭。”
“老夫今天带了户部最精锐的核算班子过来。”
“从现在起,天界所有外环、中环的资产,全部重新盘点。一根仙草都不能漏!”
李逍被吐沫星子喷了一脸。
他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也不恼。
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哎哟我的亲大爷,您早说啊。”
“这管账的活儿我早就不想干了。天天看着那些零,我脑仁都疼。”
“您接手,我举双手双脚赞成。”
李震苍瞪了他一眼。
转头冲着身后的十几个算账先生一挥手。
“去!在楼下广场支摊子!”
“把那些个什么星君、真人、大总管,全给老夫叫过来排队!”
“查偷税漏税!查隐匿资产!”
十几分钟后。
大明工业园的露天广场上。
十几张红木大桌子一字排开。
算盘珠子拨动的“噼啪”声,比远处的冲床声还要密集。
天界的神仙们本来刚吃完饭,正准备去上工。
全被锦衣卫拿刀背赶鸭子一样赶了过来。
排起了十几条长龙。
赵公明排在第一列。
他身上那件不合体的灰西装沾满了灰尘。
轮到他的时候,桌子后面的户部小吏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手里拿着一支蘸水钢笔。
“姓名?”小吏头都不抬。
“赵……赵公明。”
“原籍哪里的?以前干什么工作的?”
赵公明咽了口干沫。
“天启神域中环人士。以前……掌管天工度支司,也就是天庭的财政。”
小吏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赵公明两眼。
“哟,同行啊。”
小吏翻开一本厚厚的花名册。
“赵公明是吧。按照大明税务法,你在天庭任职三万年。”
“请出示你这两万年来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
赵公明愣住了。
张着嘴,像条缺氧的胖头鱼。
“完……完税证明?那是何物?”
他急得直搓手。
“仙家修炼,吸取天地灵气,从未听说过要交税啊。”
小吏一听,把笔往桌子上一拍。
“啪!”
“没交过税?好家伙,抗税三万年,你胆子挺肥啊!”
小吏拿算盘劈里啪啦打了一通。
“按照大明律例,偷税漏税数额巨大,加上三万年的滞纳金。”
“你现在倒欠大明国库八百七十亿宝钞。”
赵公明眼前一黑,双腿发软。
直接跪在了桌子前面。
“大人!青天大老爷啊!”
“我全身上下的法宝都拿去换了防鬼护盾了!我现在兜里就剩下三十块宝钞的饭钱了!”
“您就是把我抽筋扒皮,我也拿不出八百亿啊!”
小吏冷笑一声。
招了招手。
旁边走过来两个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没钱?没钱好办。”
小吏指着赵公明。
“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发配三号高维能量矿坑,挖煤还债。”
“不挖够八百亿,不许退休。带走!”
赵公明像拖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后面的神仙吓得瑟瑟发抖。
这大明朝的税法,比天庭的雷罚还要狠毒一万倍。
隔壁桌。
玄天真人捂着断肋骨,颤颤巍巍地站在桌前。
“这位官爷。”
玄天真人脸上挤出讨好的笑,眼角的褶子都堆在一起了。
“老夫昨天刚签了劳务合同。”
“你看我这肋骨,是被你们那台大机甲给撞断的。”
“这怎么着也得算个工伤吧?大明律例里,工伤有赔偿的对不对?”
审核的官员翻了翻白眼。
拿起手边的一份档案。
“玄天真人是吧。我看看啊。”
官员拿指甲盖在纸上划了一道。
“你这肋骨,是昨天午时二刻断的。”
“你签劳动合同,是昨天酉时签的。”
官员把档案扔在桌上。
“受伤的时候,你还不是大明员工。”
“这叫工伤吗?这叫战场误伤。”
“我们没找你要医药费就不错了,还想要赔偿?滚去炼丹房烧锅炉!下一个!”
广场上哀鸿遍野。
户部的这帮算账先生,比剥皮的恶鬼还要难缠。
他们拿着现代化的会计制度,把这些天庭大佬扒了个底朝天。
连藏在牙缝里的一丝仙气,都给你折算成宝钞征税。
李逍趴在二楼窗户上。
看着底下的惨状。
手里夹着一根烟,抽得津津有味。
“恶人还得恶人磨啊。”
“李首辅这帮文官,刮地皮的本事,比老朱那四十米的电锯好用多了。”
老黄在旁边点头哈腰。
“王爷说得对。文官杀人不见血。”
“照他们这么个查法,天界这帮神仙,祖祖辈辈都得给咱们大明打工还债了。”
夜幕低垂。
工业园里的探照灯全部亮起。
惨白的灯光把整个外环和中环照得像白昼一样。
李逍转身走到墙边。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天启神域地图。
地图上,代表外环和中环的大片区域,已经被涂成了大明重工的红色标志。
只剩下最中心那一点点可怜的金色。
那里是天界的核心圈,大罗金仙和道祖的清修之地。
李震苍推门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汇总报表。
老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虽然极力掩饰,但上扬的眼角还是出卖了他。
“清点完毕了。”
李震苍把报表递给李逍。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这天界的底子,比老夫想象的还要厚实。”
李逍接过报表。
扫了一眼最下面的总资产数字。
哪怕他是个视钱财如粪土的主,看到那个天文数字,呼吸也忍不住停滞了半秒。
“所有的灵脉,全部收归国有。大明人民银行接管了天界的货币发行权。”
李震苍走到地图前,背着手。
老头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大明文臣的骄傲。
“这三十六座仙山,已经规划成高级能源采集区。”
“那七十二片福地,改造成了大型流水线车间。”
“至于那些天兵天将和各路散仙……”
李震苍冷哼了一声。
“一共一百四十三万劳动力。全部签了死契。”
“吃咱们的米,喝咱们的水,赚咱们发下去的宝钞,最后再用宝钞买咱们的劣质丹药。”
“资金完美闭环。”
“一毛钱的硬通货都不会流到外面去。”
李逍把报表拍在桌子上。
他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首辅大人。”
李逍看着李震苍。
“那咱们这就算成了?”
李震苍转过身。
看着窗外那片机器轰鸣、黑烟滚滚的工业帝国。
“成了。”
“从今天起。”
“这高维宇宙的经济命脉,彻底姓李了。”
“大明,就是这万界唯一的主宰。”
李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走到落地窗前,把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几个月前,他还在地球上为了大明兵工厂的订单发愁。
现在,他硬生生用资本和钢铁。
把一群高高在上的神仙,踩成了流水线上的螺丝钉。
这种巨大的成就感,比抽十根烟还要上头。
工业园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传送带运送着成吨的矿石。
炼钢炉喷吐着刺眼的火光。
这股喧嚣,这股凡人创造出来的极致工业噪音。
穿透了太空的真空阻隔。
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仙家阵法。
甚至穿透了天界最核心的那层薄薄的金色壁垒。
镜头拉远。
越过轰鸣的大明工业园。
越过被铲平的昆仑神山。
直达天界的最深处——九重天之上的无极虚空。
这里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一片翻滚的混沌之气。
空气里安静得能听到时间流逝的声音。
三十三重天外天。
这是整个天启神域的绝对禁区。
天界至尊,那位传说中合了天道、与宇宙同寿的道祖,就在这里闭关。
混沌之气中,漂浮着一朵巨大的十二品白莲。
白莲散发着柔和圣洁的光芒。
压制着周围一切狂暴的能量。
突然。
一丝细微的、带着刺鼻机油味和煤灰的黑烟。
穿透了混沌,飘到了白莲的上方。
“啪。”
一滴黑色的、浓稠的工业废水。
从黑烟中凝聚出来。
直直地掉落在洁白无瑕的莲花瓣上。
黑色的污水瞬间晕染开来。
把圣洁的莲瓣腐蚀出了一个焦黑的窟窿。
白莲深处。
原本死寂的混沌空间,猛地凝滞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像沉睡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有了苏醒的迹象。
“哼。”
一声愤怒、冷入骨髓的冷哼声。
从白莲内部传出。
震得周围的混沌之气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