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拿着激光笔。
红色的光点在全息屏幕上晃来晃去。
光点最后停在一行加粗的红字上。
“看清楚了啊。”
李逍拿手指敲了敲讲台桌面。
“第一条,打卡制度。”
“卯时初刻上班,迟到一炷香,扣五百宝钞。”
“迟到半个时辰,算旷工,当月全勤奖清零。”
台底下的神仙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玄天真人觉得肋骨又开始疼了。
他以前闭关,一觉睡醒就是几十年。
现在居然要按柱香来算时间?
“第二条,也就是最重要的一条。”
李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禁止上班摸鱼。”
赵公明举起干瘦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李老板,何为摸鱼?”
李逍把激光笔揣进裤兜里。
“就是发呆、聊天、借着去茅房的由头蹲坑不出来。”
“还有你们那些偷偷打坐炼气的毛病,全给我戒了。”
“在流水线上,机器转你就得转。”
“被车间主管抓到一次,没收作案工具,罚款一千。”
散会后。
二号炼钢厂房。
高炉里的等离子火焰喷得老高,空气烫人。
厂房里弥漫着一股子机油和铁锈混杂的怪味。
青莲剑仙站在流水线旁边。
他那身白衣服早就成了灰黑色。
手里拿着他的本命飞剑,正对着一根根合金钢管切削。
“铿、铿、铿。”
切了两个时辰,他觉得手腕酸得快断了。
这钢管掺了高维矿石,硬得离谱。
他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左右看了看。
车间主管李铁柱正背着手在隔壁视察。
青莲剑仙松了口气。
他把飞剑靠在机器旁,偷偷从裤裆里摸出一块玉简。
输入真气,准备看一眼天界新闻提提神。
“工号9527。”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在背后炸响。
青莲剑仙吓得一哆嗦,玉简掉在铁皮地上摔成了两半。
李铁柱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他身后。
胳膊上戴着个红袖章,上面写着“稽查”两个大字。
李铁柱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拿圆珠笔往上记。
“上、主管。”
青莲剑仙结巴了,赶紧把飞剑抓起来。
“我没闲着,我就是手腕抽筋,活动一下。”
“少扯淡。”
李铁柱撕下一张罚单,啪地一声拍在机床上。
“操作期间违规使用私人通讯设备,停工十五息。”
“按规定,没收工具。”
李铁柱伸出大手,一把攥住那把本命飞剑的剑柄。
用力一抽。
青莲剑仙急了。
他死死抱着剑身不撒手。
剑刃割破了手心,血流在剑槽里。
“使不得啊!这是我蕴养了一千年的本命飞剑!”
“人在剑在!剑亡人亡啊主管!”
李铁柱一脚踹在机器底座上,震得钢管乱滚。
“放屁!上班时间,这叫公司财产!”
他大膀子一发力。
硬生生把飞剑从青莲剑仙怀里拽了出来。
“下班去保卫科交罚款认领。”
李铁柱把飞剑往腰带上一别,夹着本子走了。
青莲剑仙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眼圈红了。
他堂堂剑修,剑被人缴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他非得自爆元神跟对方同归于尽。
但现在。
他看了看传送带上越堆越多的合金钢管。
一根钢管切完提成五块宝钞。
他咬了咬牙,转身跑到杂物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锯。
吭哧吭哧地继续锯起来。
道心碎了可以补,全勤奖没了那是真要命。
中午饭点。
厂房外面的空地上蹲满了一地神仙。
火部正神端着个不锈钢饭盒,扒拉着里面的水煮白菜。
他嘴上沾着一圈黑灰。
“这日子没法过了。”
火神把筷子一摔。
“老子今天早上多去了两趟茅房,主管直接扣了我五百!”
“我堂堂正神,居然被一个凡人拿橡胶棍指着鼻子骂!”
旁边的水德星君咽下嘴里的馒头。
他嗓子干得冒烟。
“谁说不是呢。”
“我在冷却塔那边放寒气,真元都快抽干了。”
“连口水都不让喝,说怕我带薪喝水影响效率。”
几个神仙围在一起,越说越委屈。
赵公明也端着饭盒凑过来。
他现在负责给厂区扫地,腰酸背痛。
“诸位。”赵公明压低声音。
“咱们不能这么屈服了。”
“晚上等下班,咱们联合起来罢工。”
“就说真气耗尽了,干不了了。我不信他们真敢把咱们全杀了。”
火神重重地点头。
“对!罢工!饿死也不干了!”
“叮咚。”
园区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放了一段喜庆的土味音乐。
“各位员工请注意。”
老黄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为了表彰大家今天上午的辛勤付出。”
“李总特批,今天中午加发绩效福利。”
“凡是产量达标的,每人额外奖励两颗高纯度培元丹!”
“产量前十名的,奖励一颗洗髓大还丹!”
空地上的神仙们愣住了。
火神猛地站起来。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饭盒,胡乱往嘴里扒了两口。
把饭盒往泔水桶里一扔。
“老火,你干嘛去?”赵公明愣愣地看着他。
“不是说好晚上罢工吗?”
火神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眼睛死死盯着喇叭的方向。
“罢个屁!”
“洗髓大还丹!那是老君八百年才炼一炉的极品!”
“我差两百根钢管就能进前十了!”
他撒丫子就往车间跑。
边跑边喊。
“都别拦着我!我还能再干四个时辰!”
水德星君一看火神跑了。
急得一拍大腿,连馒头都扔了。
“卧槽,这孙子抢我绩效!”
他跟着冲了出去。
刚才还在密谋罢工的十几号神仙。
眨眼间跑了个干净。
只留下赵公明端着饭盒,在风中凌乱。
他看着自己手里那把破扫帚。
突然觉得有点悲哀。
扫地,好像没有计件提成。
傍晚时分。
李逍在办公室里对账。
账本翻得哗啦响。
老黄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个茶杯。
“王爷,这帮神仙的潜力算是被榨出来了。”
“二号车间的产能今天翻了一倍。”
“那个被缴了飞剑的青莲剑仙,拿铁锯锯了一下午,硬是把手锯冒烟了。”
李逍头都没抬。
手里拿着红笔在账本上勾勾画画。
“意料之中。”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们吃惯了高纯度丹药,再让他们回去吸那些稀薄的灵气,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李逍把笔扔在桌上。
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不过这产量一上来,咱们的物流压力就大了。”
“月球那边的仓库快爆仓了。”
“地府那边也催着要建筑材料。”
话音刚落。
窗外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自然的天黑。
而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昏暗。
李逍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天空中的仙云开始剧烈翻滚。
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
漩涡中心,没有雷电。
也没有之前的跨界通道那种暴躁的灵力波动。
而是透着一股子极其沉稳、死板的厚重感。
“咔哒。”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一根黑色的金属杆从漩涡里探了出来。
稳稳地扎在半空。
紧接着,漩涡向两边平滑地分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排场。
十几艘造型古板的黑色飞梭,缓缓驶出通道。
这些飞梭外壳上没有任何符文装饰。
只印着一个巨大的、方方正正的“明”字。
最前面的一艘飞梭舱门打开。
一卷红色的地毯直接从半空铺了下来。
一直铺到李逍办公楼的楼下。
一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快步走下地毯。
分列两旁。
腰板挺得笔直,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
一个老头慢慢吞吞地从舱门里走出来。
老头头发花白,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
身上穿着绯红色的仙鹤补子官服。
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老头踩在红地毯上。
官靴落地,发出极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一副老花镜。
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乌烟瘴气的工业园。
看着那些冒黑烟的烟囱,还有满地乱跑的穿着劳保服的神仙。
老头的脸瞬间黑了。
“乌烟瘴气!简直不成体统!”
老头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李逍的办公室。
李逍看着下面那个老头。
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把背心往下扯了扯。
老黄趴在窗户上,腿都在打哆嗦。
“王、王爷……”
“李首辅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大明内阁首辅。
大明朝堂上的定海神针,掌管整个帝国经济命脉的铁腕文官——李震苍。
李震苍在楼下站定。
他抬起头,隔着玻璃直视着李逍。
手里那个牛皮纸文件夹啪地一声拍在旁边锦衣卫的托盘上。
“李逍!”
李震苍的声音不怒自威。
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官威。
“皇上派老夫来视察天界新特区。”
“你这账本做得一塌糊涂!上个月的灵石流转有三笔对不上账!”
老头指着后面的工业园。
“从今天起。”
“天界的所有经济大权,内阁正式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