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铁根那变了调的公鸭嗓,在狭窄的驾驶舱里来回乱撞。
震得扬声器面板扑簌簌往下掉灰。
李大锤压根没搭理他。
这会儿他两只手死死攥着沾满黑油泥的操作杆,手背上青筋暴凸,像盘了窝蚯蚓。
核动力引擎发出的轰鸣声顺着金属底盘传上来,震得他牙膛子直发麻。
那根被机械铲斗硬生生扯出来的冰蓝色根须,正往外滋滋冒着寒气。
驾驶室的挡风玻璃上,肉眼可见地结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温度降得太快,李大锤呼出去的气全变成了白雾,糊在脸上湿冷湿冷的。
他赶紧抬起胳膊,拿袖子在玻璃上胡乱抹出个窟窿。
瞪大眼睛往外瞧。
那根须晶莹剔透,里头流转的光芒像是液态的蓝宝石。
一股浓烈到呛人的薄荷味混着臭氧的冷香,顺着通风口灌进来。
李大锤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脑门子一激灵,连着熬了三个大夜的困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
“祖脉?祖脉好啊!”
李大锤咧开厚嘴唇,笑得露出一口大黄牙,牙缝里还卡着点中午吃的韭菜叶。
他大声冲着对讲机嚷嚷。
“大侄子,你懂个球!这就好比挖地基挖出了承重墙,全是纯金的承重墙!”
“这玩意儿带回大明,能给咱们二房换几百艘星际战列舰!”
他脚下猛踩油门。
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废气,呛人的柴油味把那股子仙气瞬间给搅和成了一锅粥。
履带嘎吱作响,铲斗死死咬着那根祖脉,就要往后硬拽。
就在这时候。
原本漆黑寂静的高维星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没有光线的暗,而是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
李大锤觉得后脖颈子上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就像是被什么躲在暗处的猛兽给盯上了,头皮一阵发麻。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劈下来。
声音尖锐得像是在拿锥子凿耳膜。
一道几十丈长的刺目白光,硬生生切开了真空中漂浮的陨石带,带着摧枯拉朽的劲头直奔挖掘机而来。
“卧槽!”
李大锤头皮一炸,下意识地松开操作杆,整个人往控制台底下一缩。
“哐当”一声巨响。
驾驶室猛地一晃,李大锤的脑门重重磕在铁皮上,鼓起个大青包。
等他揉着脑袋重新爬起来,顺着窗户往外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挖掘机那条水桶粗的钛合金液压臂上,多了一道半尺深的恐怖切口。
切口边缘平滑如镜,还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羔子,敢砸老子的施工设备!”
李大锤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刚改装的宝贝疙瘩,掉块漆他都得心疼半天。
他一把扯开舱门锁,“嘎吱”一声推开厚重的金属门。
夹着卷烟的手指着天上,破口大骂。
星光流转间,半空中飘飘忽忽落下来一个人。
这人脚底下踩着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剑刃周围萦绕着一圈细密的电光。
来人穿着一身没有半丝褶皱的冰蓝色长袍。
衣摆在没有风的太空中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那张脸生得细皮嫩肉,眉心还点着个雪花状的银色印记。
这会儿,那张俊俏的脸上布满了寒霜,两道剑眉死死拧在一起。
天璇神族圣子,楚云。
他刚结束百年闭关,正准备来祖脉这里汲取一口精纯灵气稳固境界。
结果刚到地头,就看见这么个冒着黑烟、流着黑油的巨大铁疙瘩,正拿个破铁兜子薅他们家的祖坟。
那股子刺鼻的柴油味和劣质烟草味,熏得他差点把隔夜的仙露吐出来。
“下界浊物。”
楚云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大锤,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像是在看一滩烂泥里的蛆虫。
他抬起手,用一尘不染的袖口掩住口鼻,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区区凡人,不仅擅闯我天璇仙境,还敢动我神族祖脉?”
他的声音清冷高傲,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自断双手,跪下受死,本圣子可留你一缕残魂入轮回。”
李大锤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上的耳屎。
他歪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半空中这个踩着飞剑的小白脸,嘴角一撇。
“你谁啊你?跑这儿跟大爷我装大尾巴狼?”
他从兜里摸出个防风打火机,凑到嘴边,“咔哒”一声点着了那根快灭的卷烟。
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圈,正正好好飘向楚云的方向。
“这是无人星区,咱们大明工程队看上的地皮,那就是咱们的矿场。”
“你上来就砸老子的设备,还让老子下跪?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出门在外得讲王法吗?”
通讯频道里,李铁根的哭声都快传出来了。
“二、二叔!你快把门关上啊!”
铁根看着母舰屏幕上的能量探测仪,那指针已经爆表了。
“那是天璇神族的圣子!修仙的!人家会飞啊!你一个开挖掘机的跟他叫什么板!”
“闭嘴。会飞怎么了?会飞不用吃饭拉屎啊?”
李大锤伸手在控制台上拍了一把对讲机,把声音调小。
他这大半辈子,在地球上跟各路包工头抢过地盘,在火星上跟异种沙虫拼过刺刀。
还真没怕过谁。
楚云看着底下那个不仅不求饶,还冲他吐烟圈的糙汉。
气得肺都要炸了。
他堂堂天璇圣子,平时走到哪不是万仙朝拜。
今天居然被一个浑身酸臭的低维土著给指着鼻子骂?
“冥顽不灵,找死。”
楚云懒得再废话。
他单手捏了个剑诀,袖子被剑气鼓得老高。
脚下的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啸,瞬间分化出上千道密密麻麻的剑影。
每一道剑影都锁定了挖掘机的要害,凌厉的杀机把周围空间的温度又往下压了十几度。
李大锤只觉得脸上像被刀子割一样疼,厚实的劳保服根本挡不住这股子刺骨的寒意。
“二叔!他要放大了!快跑啊!”
铁根在那头绝望地大喊。
母舰的武器系统已经开始充能,但根本来不及锁定那个速度奇快的剑修。
“跑个屁。”
李大锤扔掉手里的烟头,拿军靴用力踩灭。
他不慌不忙地转过身,从副驾驶的破包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
那是李逍给的VIP黑卡全息投影仪。
他拿大拇指蹭了蹭金属盒表面的油污。
然后重重地往控制台的最高处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
李大锤手指头按在启动开关上,冲着半空中的楚云咧嘴一笑。
“孙子,看清楚这是啥再动手。”
“敢碰老子一根汗毛,我让你天璇神族明天就得集体要饭去。”
“嗡——”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猛地从黑色金属盒里冲天而起。
直接穿透了挖掘机的金属顶棚,在太空中投射出一张巨大无比的玄黑色卡片虚影。
卡片边缘金线流转,正中央那个古朴沧桑的“令”字,仿佛带着整个宇宙的重量。
一股远超楚云理解范围的恐怖威压,顺着那个“令”字轰然降临。
这不是物理上的压迫,而是直击神魂的高维法则碾压。
楚云原本捏着剑诀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周围的灵气瞬间凝固了,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
半空中那上千道威风凛凛的剑影,像是见了猫的老鼠。
一阵剧烈的颤抖后,“砰砰砰”接连炸成一团团白雾,消散得无影无踪。
就连他脚底下的本体飞剑,都发出一声哀鸣,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了半尺。
楚云身形一晃,差点从剑上栽下来。
他脸色瞬间煞白,眼珠子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黑卡虚影。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这……这是……”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脖子里。
“神域最高长老会签发的……免检通行特令?!”
这玩意儿,别说是他一个圣子,就算是他师傅天璇老祖来了,也得恭恭敬敬地磕头放行。
这低维土著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李大锤一看这架势,知道老祖宗给的牌照管用了。
他腰板瞬间挺得笔直,胸膛拍得梆梆响。
“咋样?还砍不砍了?”
他指着那张发光的黑卡,下巴扬得老高。
“老子是大明重工的合法开荒代表!手里拿的是你们神域最高领导的批文!”
“我们老祖宗说了,这叫什么来着……对,免税免检,畅通无阻!”
楚云袖子底下的双手攥得死紧,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他心里一万个不甘心。
祖脉就在眼前被人家拿铲子挖。
但他不敢动。
那张黑卡上散发出来的因果气息做不了假。
他要是这一剑劈下去,天璇神族明天就得面临神域执政府的联合绞杀。
“你……你们这是强盗行径!”
楚云咬着牙,脸部的肌肉因为极度愤怒而抽搐着,原本的仙气飘飘全变成了气急败坏。
“拿着特令,也不能随意掠夺他族祖脉!我要上报长老会,参你们一本!”
“报去呗,随便报。”
李大锤毫不在乎地掏了掏耳朵。
他转过身,从乱糟糟的驾驶座底下扯出一个满是油污的黑色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扯着粗哑的嗓子开始摇人。
“刺啦……喂?王麻子?对,是我,大锤。”
李大锤斜着眼瞅着半空中的楚云,故意把声音拔得老高。
“把你手里那把等离子焊枪先放下,带上你那二大队的兄弟过来一趟。”
“对,开着那几艘装了重型电磁炮的工程母舰过来。”
他拿指头敲了敲驾驶室的玻璃。
“这边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小白脸,踩着个切菜刀,不让咱们施工。”
“还威胁说要去上访。”
李大锤冲着楚云露出一个流氓十足的冷笑。
“多带点人,把咱们大明重工的规矩,好好给这位圣子普及普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