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听见对讲机里传出来的混账话,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堂堂天璇圣子,走到哪不是前呼后拥。
今天居然被一个满身机油味的糙汉叫成穿白裙子的小白脸?
那把斩杀过无数高阶妖兽的凌霜剑,成了切菜刀?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张巨大的黑卡虚影,眼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障眼法!绝对是你们这帮下界虫子搞出来的低劣幻术!”
楚云袖袍猛地一挥,带起一阵冰冷的罡风。
把李大锤吐出来的那口烟圈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道祖特令何等神圣,岂会落在你们这些浑身酸臭的凡人手里?拿个破投影仪就想唬住本圣子?”
他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十指翻飞,带起道道残影。
“此乃仙家福地,天璇神族祖脉所在!”
楚云的声音夹着浑厚的真元,震得周围碎石簌簌往下掉。
砸在挖掘机的顶棚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
“闲杂凡人,滚出去!”
随着他一声怒喝。
那把悬在半空的凌霜剑发出一声清脆到刺耳的剑鸣。
剑身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幻化出成千上万道冰蓝色的光剑。
光剑首尾相连,像个倒扣的大海碗。
带着一股子要把骨髓都冻住的寒气,兜头落了下来。
把那座散发着蓝光的矿山,连同李大锤的核动力挖掘机,结结实实地罩在了里头。
剑阵快速流转,锋利的剑气刮在挖掘机的钛合金装甲上。
火星子乱迸,伴随着一阵让人牙酸的“滋啦”声,蹭掉大片大片的明黄色车漆。
李大锤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他伸手在操控台上胡乱划拉,想把那只咬着祖脉的机械铲斗收回来。
刚一拉操作杆,外头那层剑气光罩就跟着往里压。
压得粗壮的液压杆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悲鸣声,连接处甚至渗出了几滴黑色的液压油。
“哎哟我的老伙计哎,上礼拜刚喷的漆全给刮花了。”
李大锤心疼得直拍大腿,转头冲着沾满泥点子的对讲机嚷嚷。
“王麻子!你属王八的啊?再磨叽,老子这新车就得送去大修了!”
“这维修费你出啊!”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音。
接着是王麻子粗糙的破锣嗓子,混着机械运转的嘈杂声。
“催啥催!刚才空间坐标没对准,老子重新挂了个倒挡!”
“这就到!全体都有,解除光学隐蔽,给这孙子亮个相!”
话音刚落。
楚云身后的那片宇宙深空,突然像一块被人用力扯住的破布。
猛地扭曲变形,泛起一圈圈巨大的空间涟漪。
连带着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进去,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
“轰——”
一声低沉狂暴的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在真空中炸开。
连楚云脚下的飞剑都被震得偏了半寸。
一艘体型像座小山一样的重型工程母舰,硬生生挤碎了空间壁垒,跳跃而出。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整整六十艘满身锈迹、外挂着无数粗大管道的钢铁巨兽。
排着一个密不透风的扇形阵列,死死堵在了剑阵外头。
这些母舰根本不讲究什么流线型美感,全是大块大块的铆钉钢板拼接而成。
透着一股子简单粗暴的工业暴力美学。
尾部的偏转推进器喷吐着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把周围路过的陨石全烤成了通红的焦炭。
一股子浓烈的柴油燃烧味和臭氧味,瞬间冲散了原本的仙家清气。
楚云踩在飞剑上,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庞然大物。
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皮狂跳。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看见正中间那艘最大的母舰顶部,厚重的装甲板缓缓向两边滑开。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齿轮咬合声和液压轴承的运转声。
三根粗得能塞进两头大象的电磁轨道炮炮管,缓缓升了起来。
幽蓝色的电磁加速线圈一圈一圈亮起,光芒有些刺眼。
刺耳的充能声在真空中带起一阵阵能量嗡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三根黑洞洞的炮管,带着冰冷死寂的金属光泽。
齐刷刷地转动角度,稳稳地对准了楚云那张俊俏的脸。
不仅是这一艘。
六十艘母舰,一百八十根重型电磁炮管,全转了过来。
齐刷刷的机械锁定音响成一片,听得人头皮发紧。
王麻子的脸出现在母舰外部的巨大全息投影上。
他头上歪戴着个黄色安全帽,嘴里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屁股。
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子。
“就是你小子不让咱们施工是吧?”
王麻子吐了口唾沫,伸手拍了拍身边那根冰冷的电磁炮管,发出梆梆的闷响。
“来,你再劈一剑试试。”
他冲着楚云挑了挑眉毛,满脸的地痞流氓相。
“看看是你那破铁片子快,还是老子这八百毫米口径的物理超度快。”
这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一边是仙气飘飘、捏着剑诀的高维修仙者,脚下踩着发光的仙剑。
另一边是满嘴脏话、管子比腰还粗的重工业包工头,背后是一排排充能完毕的轨道炮。
原本高大上的修仙斗法,硬生生被拉低到了街头群殴的档次。
李铁根在母舰的驾驶室里,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他凑到麦克风跟前,结结巴巴地劝。
“麻、麻子叔,王爷说了,咱们是正规企业,讲究和气生财。别一上来就动刀动枪的。”
“和气个屁!他把老子的铲斗都刮花了!”
李大锤在挖掘机里扯着嗓子吼,声音透过对讲机传出来,震天响。
“麻子,先给他来一发!打偏点,别伤着老子的灵石矿!”
楚云悬在半空,被一百八十根炮管指着。
说实话,那黑洞洞的炮口亮起蓝光的时候。
他后脊梁骨确实冒了一层白毛汗,腿肚子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听使唤。
这种毫无灵力波动,纯粹靠物理机械堆叠出来的压迫感,他这辈子都没体会过。
但他看了看自己布下的天罡剑阵。
那阵法流光溢彩,寒气逼人,把矿山护得严严实实。
那可是天璇神族的护族大阵之一,连九劫散仙来了都得脱层皮。
他咬着牙,强压下心头那点没来由的心慌。
暗暗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
他就不信了。
这帮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下界土著,靠几根破铁管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楚云稳住身形,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高高在上的嘲弄神色。
“凡铁终究是凡铁。”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看着王麻子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丑。
“本圣子这天罡剑阵,乃是抽取天外玄冰混合祖脉精气炼制而成。”
“坚不可摧,万法不侵。”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些闪烁着蓝光的电磁炮管,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就凭你们这些沾满泥巴的破铜烂铁,也妄想破开仙家阵法?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