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逍抖了抖手里的纸币。
油墨味儿顺着主控室中央空调的冷风往前飘。
全息投影那头，白袍税官盯着那沓花花绿绿的纸，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他额头那点金印闪了两下，像是个探测仪在扫描。
“凡人草纸？”
白袍男人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嗓音里夹着金属摩擦的尖锐动静，刺得人耳膜发酸。
他隔空抬了抬下巴，宽大的袖口跟着晃荡了一下。
全息屏幕前头突然凭空生出一簇惨白色的火苗，“呼啦”一下燎在李逍手里的那沓宝钞上。
“卧槽！烫烫烫！”
李逍手腕一抖，触电般把那摞着火的纸币扔在地板上。
他穿着人字拖的脚丫子赶紧踩上去。
连跺了好几下，脚底板拍出“啪啪”的响声，把火苗子硬生生踩灭。
一缕刺鼻的焦糊味混着劣质油墨的怪味，在舰桥主控室里弥漫开。
李铁柱一把抽出腰间的粒子震荡刀，刀刃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
“老祖宗！这孙子给脸不要脸！干他娘的！”
“干你个头，把刀收起来，晃得老子眼睛疼。”
李逍弯腰捡起半片烧焦的纸币。
拍了拍手上的黑灰，抬头看向屏幕，后槽牙磨了磨。
白袍男人根本不拿正眼看这帮气急败坏的船员。
他袖口一翻，掌心里悬浮起一本泛着暗金色光芒的厚重典籍。
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开，金色的流光在纸面上乱窜。
“按《天启飞升法典》第七卷，第三十二条定论。”
男人微微昂起下巴，拖长了音调往下念，像是在给死刑犯宣读判决书。
“无灵根、无仙骨、不修天道之凡人聚居地，皆视为天道污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屏幕这边大明战舰里那些穿着制服的船员。
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尔等百亿人口，不思进取，只会耗费天地灵元。”
“皆为窃取宇宙本源之……宇宙寄生虫。”
“寄生虫？”
李铁柱气得眼珠子都红了，牙齿咬得咯吱响，脖子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底下的操作员也都攥紧了拳头，操控台上的塑料按键被捏得嘎吱作响。
李逍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点。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兜里又摸出一颗瓜子，放在门牙中间轻轻咬着。
瓜子壳裂开的细微声音在死寂的舰桥里听得清清楚楚。
“既为寄生虫，当按双倍惩戒税率征收。”
白袍男人的指尖在半空中划出两道金色的法印，砰地一声砸在屏幕上。
“一千条灵石矿脉。”
“少一块下品灵石，本座便替天行道，抹除这片劣等星区。”
指挥室里连咳嗽声都没了。
只能听见通风口呼呼的风声，还有警报器不知疲倦的蜂鸣。
几百个操作员后背全让冷汗湿透了，制服黏在肉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一千条灵石矿脉？
把地球的内核挖出来按斤卖了，也凑不够零头的零头。
李逍“咔吧”一声磕开瓜子，把瓜子皮吐进手心里。
他叹了口气，肩膀往下塌了塌。
整个人瞬间从一个嚣张的大佬，变成了菜市场里跟城管讨价还价的落魄摊贩。
“哎哟，这位官爷，您这话说的。”
李逍伸手搓了搓脸颊，眼角挤出点讨好的笑，皱纹都堆在一起。
“一千条矿脉啊，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老百姓饭都吃不饱。”
“您就是把我抽筋扒皮，把骨头敲碎了熬汤，他也熬不出灵气来啊。”
他往前凑了凑，大背心领口耷拉下来，露出锁骨。
“要不……您通融通融？打个商量？”
“神域法典，铁律如山，岂容你一个凡人讨价还价。”
白袍男人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他身后的水滴飞船发出沉闷的轰鸣，周围的空间被撕扯出几道漆黑的缝隙。
能量场扭曲了光线，眼看着主炮就要充能。
“别别别！别动手！有话好说！”
李逍赶紧把手里的瓜子全塞回兜里，双手举过头顶在半空中乱晃。
“我交！我们砸锅卖铁也交还不行吗？”
李铁柱愣住了。
他转头死死盯着全息投影里的老祖宗，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王爷！您……咱们大明什么时候受过这窝囊气！”
“闭嘴，大人的事儿小孩少插嘴，退后边去。”
李逍转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凶巴巴的。
转过头面对屏幕时，李逍又换上那副笑脸，变脸速度快得让人咋舌。
“那个……官爷。”
李逍搓着手，指了指男人手里那本发光的大书。
“您看啊，这笔账实在太大了，我好歹也是这片星区的头儿。”
“回去找底下那帮穷鬼收税，总得有个凭证不是？”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那个什么《飞升法典》，您受累给咱们复印一份？”
“我拿回去给底下那帮刁民念念，让他们知道知道神域的规矩。”
“大家伙儿心里有了底，这凑钱的速度也能快点，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白袍男人听到这话，眼里的鄙夷浓得快要滴出水来了。
他轻蔑地瞥了李逍一眼，像是看着一只在泥坑里打滚的癞蛤蟆。
“愚昧至极，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冷笑一声，两根苍白的手指在暗金色的典籍上捏了一把。
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色光片。
顺手一扬，像扔一块擦脚布一样甩进前方的虚空。
指挥室的主控台上方，空间猛地扭曲了一下。
那片金色的光简“啪”地一声掉在键盘上，砸断了两个塑料键帽。
李铁柱咬着牙，伸手想去拿。
指尖刚碰到光简边缘，就被表面的高维电流烫得一哆嗦，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大片。
他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手缩回胸前。
李逍透过全息屏幕，慢悠悠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铁柱，手别欠。用中微子扫描仪扫进去，翻译成大白话，投到大屏幕上给我瞧瞧。”
战舰的高性能主机发出“嗡嗡”的低鸣，底部的散热风扇疯狂转动。
指示灯闪烁成一片残影。
五秒钟后，主屏幕上刷出密密麻麻的白色大明简体字。
李逍拉过那张折叠椅，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从手边的制冰机里抠出两块冰。
扔进刚才没喝完的可乐杯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傲慢霸道的宇宙条款。
手指头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第一条，凡人不得修习高阶术法，违者连坐九族……”
“第七条，凡人星区不得私自建造跨星系跃迁装置，违者没收母星……”
李逍一边看一边撇嘴，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冰凉的可乐。
“这帮神仙心眼儿比针鼻儿还小，防咱们防得跟防贼似的。”
“这是生怕咱们学了点本事，去抢他们的铁饭碗啊。”
舰桥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谁也不敢接话，只有李逍喝可乐时的吸溜声，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
李铁柱搓着满是冷汗的掌心。
视线在法典和老祖宗脸上来回瞟，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李逍咬扁吸管的动作停住了。
他端着杯子的手僵在半空。
杯盖边缘凝结的水珠不堪重负，吧嗒滴在手背上，砸碎成好几瓣。
冰凉的触感让他回了神。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屏幕右下角，法典第三卷的某个附属豁免条款上。
眼珠子微微一动，眼底慢慢漾起一层诡异的亮光。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野狼，突然看见了一大块带血的肥肉。
“铁柱，把第三百四十二条，念给我听听。”
李逍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沙哑。
刚才那股子憋屈和讨好的劲儿，早不知道被他扔到哪个爪哇国去了。
李铁柱愣了一下，赶紧凑到屏幕前。
伸长脖子，眯着眼睛往下看。
“第三百四十二条，豁免细则……”
他咽了口唾沫，大声念了出来。
“高阶修士之生化灵宠、召唤物、及身外化身。”
“因与主体共享因果序列，故不计入独立生命个体。”
“免征一切灵气因果税，亦不受凡人禁令之约束……”
念完这段，李铁柱挠了挠头皮，一脸茫然。
他转头看着李逍，眼底全是清澈的愚蠢。
“老祖宗，这写的是个啥意思？跟咱们有关系吗？”
“咱们这儿连个修仙的都没有，全是开战舰打螺丝的，上哪弄身外化身去？”
李逍没答话。
他慢慢把手里的可乐杯放在铁皮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的眼睛里，此刻像是点燃了两把野火，亮得有些灼人。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手指在操作台边缘有节奏地敲击着，敲出一段轻快的小调。
脑子里那台沉寂了五百年的算计机器，开始疯狂运转。
百亿凡人算寄生虫？要按人头收税？
可要是这百亿人，在法律意义上，全算作一个人的“生化灵宠”和“身外化身”呢？
世界树的底层网络，本来就连接着每一个大明子民的意识终端。
只要把最高管理员权限，死死绑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李逍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椅背上。
折叠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胸腔震动，喉咙里溢出一阵低沉的闷笑。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震得整个舰桥的人都起了一身白毛汗。
李铁柱吓得往后缩了缩，以为老祖宗是被那高昂的税单给刺激疯了。
李逍抬手抹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他伸手一划拉，直接合上了眼前的全息投影面板。
嘴角慢慢向上扯开，勾起那抹让大明满朝文武看了都要做半个月噩梦的标志性无赖冷笑。
他摸着下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流氓气。
“原来……”
李逍拖长了尾音，眼睛盯着外面那艘发光的水滴飞船。
“还可以这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