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玩意儿费煤吗？”
墨非烟仰着脖子，眼神里充满了求知若渴的狂热。
李逍斜睨了她一眼，随手掐灭了那根已经燃到尽头的雪茄，冷哼一声。
“长生这种事，老天爷都没点头，你倒是想得挺美。”
“肉身确实苦弱，但要是连这口人气儿都换成了发条，那你跟路边的算盘珠子有啥区别？”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凌乱的试验台上抽出了一叠厚厚的牛皮纸图纸。
图纸上画着的不再是人体局部的义肢，而是一套造型夸张、充满了工业暴力美学的钢铁支架。
“拿去，把这玩意儿搞出来。”
李逍拍了拍图纸，语气平淡，仿佛扔出的只是一张废纸。
“为了修那座跨海大桥，工人们腰都要折了。”
“本王没心思陪你玩机械飞升，但造个能帮人抗活的壳子，倒是举手之劳。”
墨非烟双手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定住了。
那是一套人力穿戴式的液压支架，李逍管它叫“工程外骨骼”。
它没有自主意识，也没有复杂的蒸汽引擎，全靠穿戴者的动作带动液压传动。
半个月后。
金陵城外，那段尚未合龙的长江大桥工地旁。
朱雄英坐在一尊装饰华丽的凉亭里，手里死死攥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咸鸭蛋。
“李叔……那是啥？那是朕大明的将士？”
“那是哪门子的将士，那特么是巨灵神下凡了吧！”
在朱雄英的视线里，一名身材算不上魁梧的大明工兵，正背负着一套沉重的钢铁架子。
那架子由无数黑色的液压杆和精钢齿轮构成，在阳光下泛着冰冷且狰狞的金属光芒。
工兵每走一步，脚下的泥土都会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印。
伴随着“嗤——嗤——”的液压排气声，那是力量在机械间流转的音符。
“起——！”
随着那名工兵一声暴喝。
他背后的钢铁手臂猛地张开，竟然单手举起了一个足以顶起万斤重担的工业千斤顶。
那可是纯钢铸造的大家伙，平日里起码要十几个壮汉喊着号子才能挪动分毫。
可现在，在那套钢铁壳子的加持下，这工兵表现得像是在摆弄一个木头玩具。
“这……这成何体统！这简直是仙术！”
城墙上围观的那些老派官员们，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胡须乱颤。
他们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哪见过这种违背常理的景象。
在他们眼里，这跟撒豆成兵、驱使神将几乎没啥区别。
朱雄英更是激动得直接从龙椅上跳了起来，连额头的冠冕都歪了。
“舅太爷！这东西要是装备给朕的骑兵……”
“想都别想，这是干活用的，不是让你拿去打仗的。”
李逍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手里摇晃着一杯冰镇的仙露，语气满是嫌弃。
“这玩意儿沉得要命，跑不快，还废机油。”
“用来修桥铺路那是神器，拿去冲锋陷阵，人家一发火枪子弹就把你液压管打爆了。”
他太了解朱雄英了，这小子眼里除了开疆拓土就没别的事儿。
但李逍点科技树的目的很明确，先解决民生和基建，让大明的老百姓活得像个人。
“可是李叔，这力量感……这简直是男人的终极梦想啊！”
朱雄英眼馋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恨不得自己亲自下去试驾两把。
墨非烟站在李逍身后，看着那在大桥工地上大显神威的外骨骼，眼神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她发现李逍虽然嘴上说着拒绝永生，但他造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无限拉近凡人与神明的距离。
如果这外骨骼再加上蒸汽动力呢？
如果这钢架子上再加上刚才那个老兵的机械反馈呢？
这种想法一旦在脑海里生根发芽，就再也遏制不住地疯长。
“祖师爷，您说这只是‘干活’用的，那是因为它的心脏还不够强。”
墨非烟轻声呢喃，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向李逍挑战。
李逍斜了她一眼，没好气地敲了下她的额头。
“小丫头片子，好奇心别太重，小心把你那点嫁妆全赔进实验室里。”
“你要是真闲得慌，去把那套外骨骼的密封圈给本王重新设计下，现在漏油漏得跟拉稀一样。”
墨非烟撇了撇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几句墨家的秘传咒语。
就在工地上欢呼雀跃、朱雄英还在意淫钢铁洪流的时候。
远处的官道上，一道满是烟尘的黑点正飞速驶来。
那是李逍留在蓬莱岛上的特制传信快马。
“哒哒哒哒——！”
马蹄声急促，仿佛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节奏感。
李逍眉头一皱，放下了手里的冷饮。
他认得那匹马，那是老黄专门用来传递“紧急实验室消息”的。
马匹还没停稳，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那是苏澈。
这平日里稳如老山的大明第一猛将，此刻竟然满头大汗，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撞了邪似的惊惶。
“爹！爹！出……出大事了！”
苏澈顾不得给皇帝行礼，连滚带爬地冲进凉亭，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李逍一把扶住他，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了有老子顶着，承坤又把实验室炸了？”
“不是炸了！是……是造出来了！”
苏澈大口喘着粗气，指着蓬莱岛的方向，手都在打哆嗦。
“承坤那小子……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按照您留在书房垫桌脚的那张草图……”
“他造出了个十米高的铁疙瘩！那玩意儿现在正站在码头上喷蒸汽呢！”
“整座岛的人都吓疯了，都以为那是您炼出来的镇海魔神！”
李逍原本那副慵懒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垫桌脚的草图？
他脑子里飞速旋转，突然想起某次宿醉后，他突发奇想画过的一张“人形双足载具”的废稿。
那玩意儿在后世有个耳熟能详的名字：机甲。
他当时画那玩意儿纯粹是为了满足内心的那点宅男情怀，顺便拿来垫那个高低不平的试验台。
结果李承坤那个铁憨憨，竟然真的照着那张废纸开搞了？
“十米高？”
李逍一把揪住苏澈的领口，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混账哪来的那么多特种钢材？哪来的超大型锅炉？”
“他说……他说反正您钱多，他就把今年修铁路的材料截留了一半。”
苏澈带着哭腔，一脸的绝望。
“爹，您快回去看看吧，那玩意儿每动一下，地面都要颤三颤。”
“要是让金陵城这帮文官知道了，非得参您一个造反谋篡不可！”
朱雄英在旁边听得真切，原本那点对外骨骼的痴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十米高？会喷蒸汽的铁人？”
“舅太爷！带上朕！朕也要看！朕的大明要出神仙了！”
李逍一巴掌拍在脑门上，长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只是想安静地当个大明的基建狂魔，结果这帮不省心的后辈，硬生生要把画风往科幻片里拽。
“老黄！备船！立刻回岛！”
“非烟，你也跟上，看看你那帮同门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那……那这桥还修吗？”
“修个屁！再不回去，老子的岛都要被那个铁疙瘩踩沉了！”
“爹，那玩意儿真的叫‘高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