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这爪子，能握得住刀吗？”
老兵颤抖的声音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打着转。
李逍没说话，只是对着一旁的试验台扬了扬下巴。
那上面摆着一只盛满了西域红酒的高脚玻璃杯，那是他平日里消遣的小玩意儿。
老兵深吸一口气，肩膀猛地发力。
“咔……滋！”
那只纯钢打造的爪子发出一阵酸涩的摩擦声，像是一头刚睡醒的金属怪兽。
它笨拙地向前伸去，指尖颤抖，在触碰到玻璃杯的一瞬间。
“啪嚓！”
脆响传来。
那只昂贵的玻璃杯连同里面的红酒，瞬间被捏成了漫天飞舞的晶莹碎片。
老兵的脸色瞬间惨白，眼里那抹刚刚燃起的光亮，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惊恐地缩回手，看着那沾满红色酒液的钢爪，语气绝望。
“老祖宗……俺，俺果然是个废人，俺捏不住，俺掌握不住这力道……”
周围的墨家弟子和科学院的工师们也都叹了口气。
这种液压驱动的玩意儿力气大得惊人，可想要像人手一样轻柔，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逍却没吭声，他微微皱起眉头，大步走上前去。
他伸手捏住那机械臂末端的一个微型溢流阀，眼神如隼般锐利。
“哭丧个脸给谁看？这叫故障，不叫废人。”
他转头看向一旁满头大汗的李承坤，语气有些不满。
“承坤，本王教过你多少次了？光有力气那是砸夯的锤子，不是人的胳膊。”
“你这液压泵只要一动，压力直接顶到死，他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李承坤有些委屈地缩了缩脖子：“老祖宗，咱们这发条带动的液压，确实难调……”
李逍没理他，直接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扯出几根纤细、泛着冷光的柔性钢丝。
他一边用小扳手飞速地在机械臂内侧拆解，一边对着墨非烟招了招手。
“非烟，过来，瞧仔细了。”
“这就是本王跟你们提过的‘压力反馈’。”
“你不能只靠肌肉牵引阀门，你得让这只手把‘疼’的感觉传回他的肩膀。”
李逍的手指快得拉出了残影。
他将那几根细钢丝一端缠绕在液压杆的活塞口，另一端顺着导轨，精准地连接在老兵肩膀处那块还没萎缩的肌肉皮层上。
这在墨家眼里，就是用死铁丝模拟活人的筋络。
“这叫预紧力抵充。”
李逍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渍，声音冷静。
“当这钢爪碰到东西时，反向拉力会通过这根丝扯动他的皮肉。”
“手上有多少劲，他的肩膀就有多疼。”
调校完毕，李逍再次从旁边拿过一只完好无损的玻璃杯，重重放在老兵面前。
“再试一次。”
“记住，别用你的蛮力去压，去感受肩膀上的那股子‘疼’劲儿。”
老兵咽了口唾沫，眼底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决然。
他再次挺起胸膛。
机械臂缓缓移动，那冷冽的钢爪再次张开。
这一次，那种刺耳的“咔咔”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滑的嗡鸣。
钢爪的指尖轻轻抵住了杯壁。
老兵的肩膀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那是细钢丝传回来的反馈。
他猛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
在全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那只足以捏碎顽石的钢爪，竟然像温柔的少女般，稳稳地扣住了那只脆弱的玻璃杯。
一寸，两寸。
玻璃杯被缓缓提到了半空。
没有碎。
甚至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举……举起来了！”
一名墨家子弟忍不住尖叫出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老兵像是疯了一样，眼泪夺眶而出。
他像是孩子得到了最心爱的玩具，左一下，右一下，疯狂地移动着那只机械臂。
最后，他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右手抓起李逍递过来的那柄厚背砍刀。
左手钢爪稳稳扶住刀背。
“嗖——！”
横斩！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厉啸。
那种力量感与灵活性的结合，在这一刻，彻底颠覆了大明对“身体”的认知。
“扑通！”
老兵连人带胳膊，重重地跪在李逍脚边，哭得泣不成声。
“谢老祖宗活命之恩！谢老祖宗赐俺新骨！”
紧接着，那些原本还在围观的墨家弟子和工师们，也被这神迹般的一幕彻底震撼。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全是那种近乎疯狂的崇拜。
哗啦啦。
全场几百号人，整整齐齐地跪了一地。
“老祖宗神乎其技！此乃开万世太平之神功！”
李逍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他拍了拍手上的机油，顺手接过苏清歌递过来的手绢。
“行了，都起来吧，拍马屁又不能让机器不生锈。”
“这只是个雏形，以后还得加防腐层，还得研究怎么让它不用发条也能动。”
他看着那只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机械臂。
心里想的却是，若是这一招普及开来，大明那些战损的老兵，将不再是国家的负担。
他们将成为大明最恐怖、最悍不畏死的“钢铁洪流”。
墨非烟站在李逍身后，一双美眸死死盯着那只还在微微震动的人造手臂。
她作为墨家传人，从小接触的就是木牛流马。
可今天，李逍用钢丝和液压，亲手在她面前撕开了一扇禁忌的大门。
那种对生命的重塑感，让她原本波澜不惊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缓缓走上前，指尖触碰着那冰冷的钢架。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战栗。
“祖师爷……晚辈有个问题，一直想不通。”
李逍斜了她一眼：“说。”
墨非烟抬起头，那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此刻竟透着一股子由于思考过度而产生的癫狂。
“如果……如果一个人除了脑壳，全身上下都被换成了这种打不烂、捏不碎的钢铁零件。”
“甚至连心脏都能换成永不停歇的微型蒸汽机。”
“那这个人，还会像凡人一样……腐朽老去，最后迎来死亡吗？”
李逍原本正打算喝口红酒解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硬生生地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墨非烟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俏脸。
这小丫头，脑子里装的不仅仅是机关术，这分明是点开了“机械飞升”的邪门科技树啊！
在大明这个连电线都还没铺全的时代，竟然有人开始思考这种终极命题了？
实验室里静得有些吓人。
只有那台“墨龙壹号”偶尔吐出一口蒸汽的嗤嗤声。
“你想长生？”
李逍放下杯子，眼神变得幽深且危险。
墨非烟没退缩，眼神灼灼地盯着他：“晚辈只是觉得，肉身苦弱，而钢铁永恒。”
李逍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突然哈哈大笑。
他笑得有些张狂，甚至带着几分连墨非烟都听不懂的讥讽与寂寥。
“钢铁永恒？小丫头，你太小看这个世界了。”
“就算你满身钢甲，如果没有一颗能承载万年的灵魂，那也不过是一堆精密的废铁。”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正在落山的夕阳。
“不过，既然你这么有兴致，本王倒是不介意带你玩个大的。”
“想搞‘全身零件’？那咱们就从最基础的负重支架开始。”
“承坤！别在那儿发愣了！”
“去把本王那套压箱底的‘工程背架’图纸拿出来！”
“祖师爷，咱们这是要造什么？”
墨非烟兴奋地跟了上来。
李逍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造个能让你一拳打穿城墙的大家伙！”
“可是……这玩意儿费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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