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那酒若是凉了,妾身可不依你!”
苏清歌的声音消散在猎猎海风中。
夜空深邃,那架喷吐着幽蓝尾焰的战略轰炸机,像一头狂暴的钢铁巨兽。
它瞬间撕裂了蓬莱岛的云层,朝着极寒海域狂飙而去。
这场属于仙境岛屿的猎龙之战,才刚刚拉开大幕。
而千里之外的金陵城,紫禁城奉天殿的暖阁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万岁爷,您慢点看。”
“太医说您这身子骨刚有了起色,千万别再熬神了。”
旁边伺候的胖太监端着一碗参汤,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他就是那个去岛上求药的倒霉蛋。
朱雄英没搭理他,只是用力嚼着嘴里那股子化不开的甜味。
他感觉四肢百骸里有一股霸道的热流在乱窜。
舅太爷给的那颗长满毛线头的“仙丹”确实邪门。
吃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他那要死要活的风寒竟然好得一干二净。
甚至现在精神得能去景阳冈打两只老虎。
但此刻,朱雄英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死死盯着御案上那堆积如山的户部汇总报表。
越看脸色越是古怪。
“李叔这哪里是不干政?”
朱雄英把那本厚厚的赤字账册狠狠摔在桌面上。
他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这是直接把整个大明给买下来了啊!”
胖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参汤放在一旁。
“皇上慎言啊!逍遥王可是仙人,不贪恋凡尘权势的。”
“他不贪权,但他要命!”
朱雄英指着那报表上一长串天文数字,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看看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东西!”
“大明皇家银行百分之七十的现银准备金,全是李家名下商号存进去的!”
“全国七大重工业基地的蒸汽机和发电机,燃料供应权被李家的大明能源局死死捏着!”
朱雄英越说越觉得心惊肉跳。
那股子当皇帝的傲气,在这本账册面前被碾得粉碎。
“还有那些铺满大江南北的电报线路,海底的通讯电缆!”
“甚至连朕用来运兵的远洋贸易船队,租的都是李家造船厂的铁甲舰!”
他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李逍确实从来不插手吏部的官员任命,也从不染指五军都督府的兵权。
那些在朝堂上为了一个侍郎位子争得头破血流的文官们。
他们还以为自己掌握着天下的权柄。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大明的咽喉早就被那双看不见的手给扼住了。
“万岁爷,这……这朝廷不是还收着李家的税吗?”
胖太监试图找点安慰,小声嘀咕了一句。
朱雄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收税?你懂个屁!”
“朝廷去年修那三条干线铁路,国库掏不出一分钱。”
“最后是谁发行的三年期特别国债?”
“是李家全盘接手的!”
“大明现在最大的债主就是他逍遥王!”
“朕现在每花一两银子,里面有八钱都是欠李叔的利息!”
朱雄英苦笑着揉了揉疯狂跳动的太阳穴。
他现在才彻底想明白,李逍那句“不当保姆”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家这是一张大网,把大明的经济、工业、能源全给包圆了。
离开了李家的运作,金陵城明天就会断电。
兵工厂的机器会变成一堆废铁。
前线的将士甚至连一封电报都发不出去。
这种恐怖的“利益共生”,远比任何皇权权谋都要稳固一万倍。
“舅太爷啊舅太爷,您这手大隐隐于朝,玩得可真是登峰造极。”
朱雄英长叹一声,心底生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却又夹杂着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只要大明不作死,李家就是这天下最坚硬的盾牌。
就在朱雄英打算把这本账册锁进绝密档案柜,彻底认命当这个“打工皇帝”的时候。
御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通报声。
“启禀万岁爷!”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海清,跪在奉天门外死谏!”
朱雄英眉头一皱,这帮言官又发什么疯?
“他死谏什么?朕不是已经下旨恢复铁路施工了吗?”
外面的太监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惊恐。
“回皇上,海大人不是为了铁路的事。”
“他说……他说天生万物以养民,不可使国之命脉落于私人之手。”
“他上了一道血疏!”
“要求朝廷立刻发兵东海,收回李家在南洋和极北的所有矿权和能源开采权!”
“还要查封李家的皇家银行钱庄!”
此言一出,整个御书房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胖太监两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脸上的肉抖得连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疯了……这海清是吃错药了吗?”
“他这是要拉着全大明一起陪葬啊!”
朱雄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他刚才还在感慨李家掐着大明的命脉。
结果转头就有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跳出来要拔老虎的胡须。
收回李家的矿权?查封李家的银行?
这特么是嫌大明亡得不够快吗!
李逍要是听到这话,不用开轰炸机回来。
随便签个字,就能让大明立刻破产。
“这头蠢驴!他是不是觉得朕的刀不够快!”
朱雄英猛地站起身,刚才吃下去的仙丹仿佛瞬间变成了炸药。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散落一地。
“万岁爷息怒!”
“海清大人向来耿直,他可能是没看清局势啊!”
胖太监吓得连连磕头。
“耿直?这叫愚蠢!”
“这叫把整个大明的江山往火坑里推!”
朱雄英双眼猩红,气得浑身发抖。
“传朕的旨意!立刻让锦衣卫把这不长眼的东西给朕绑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
门外,内阁首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海大人此举虽然鲁莽,但他代表的是朝中清流的颜面。”
“如果您直接下旨拿人,恐怕会引起百官非议。”
“说您畏惧逍遥王,失了天子威仪啊!”
朱雄英气极反笑。
他看着地上的首辅,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畏惧?朕是在救他的狗命!也是在救你们这帮蠢货的命!”
“你们是不是都在金陵城里待得太安逸了?”
“忘了这天底下的铁甲舰到底姓什么?”
首辅被皇帝的咆哮震得耳膜发疼,却还是硬着头皮劝谏。
“皇上,海大人的折子已经传遍了六部,不少老臣都觉得言之有理。”
“李家的产业确实太大了,富可敌国啊,若不加以节制……”
“闭嘴!”
朱雄英一把揪住首辅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节制?你拿什么节制?用你手里的毛笔去挡李叔的重炮吗?”
“你信不信,只要朕今天敢在这道折子上画个圈。”
“明天这紫禁城的电灯就会全部熄灭,你们喝的水都会被掐断源头!”
首辅被勒得直翻白眼,断断续续地反驳。
“皇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李家难道敢造反不成……”
“造反?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朱雄英像扔垃圾一样把首辅扔在地上。
他走到门口,看着奉天门外那个跪在地上高举血疏的书呆子。
“李叔根本不需要造反。”
“他只需要罢工一天,金陵城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去,把那个不知死活的海清给朕叫进来!”
“朕倒要亲自听听,他是怎么打算用这颗榆木脑袋,去填平东海的那个无底洞的!”
胖太监连滚带爬地跑去传旨。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破旧官服、瘦骨嶙峋的言官被带进了御书房。
海清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舍生取义”的狂热。
他看着满地狼藉,不仅不怕,反而大声高呼。
“皇上!李家垄断国脉,逍遥王名为修仙,实为窃国啊!”
“微臣请旨,诛灭权臣,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朱雄英怒极反笑,重新坐回龙椅上。
他看着底下这个还在做梦的言官,用一种嘲弄的语气开了口。
“诛灭权臣?好大的口气!”
“海清,朕只问你一句话。”
“你要查封李家,那你去南洋抓人的时候,是打算划着木盆去,还是打算游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