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盯着海清,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要查封李家,那你去南洋抓人的时候,是打算划着木盆去,还是打算游着去?”
海清跪在地上,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奇耻大辱。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干瘦的脸上写满了迂腐的狂热。
“皇上!臣可以死谏!大明百万雄师,难道还怕他区区一个逍遥王?”
“只要圣旨一下,天下群起而攻之!”
“李家那些商号、矿场,顷刻间就能收归国库,大明便可千秋万代!”
海清在大殿上慷慨陈词,吐沫星子乱飞,甚至连眼泪都挤出来了两滴。
他以为自己是一代名臣,正在挽救大明于水火之中。
但朱雄英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白痴。
内阁首辅在旁边拼命给海清使眼色,眼珠子都快抽筋了。
可是这蠢货根本不看,还在那儿声嘶力竭地喊着“清君侧”。
朱雄英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他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挥了挥手。
“来人,把他拖出去,找个没人的偏殿关起来。”
“别让他出去乱咬人,朕看着嫌恶心。”
“皇上!微臣一片赤诚啊!李家不除,国将不国啊!”
海清被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架着往外拖,嚎叫声在走廊里凄厉地回荡。
这一场大明朝堂的闹剧,虽然被朱雄英强行以铁腕压了下去。
但风声,还是顺着紫禁城的门缝,不可避免地透到了市井之间。
商人对政治风向的嗅觉,永远比这些读死书的言官灵敏一万倍。
根本不需要远在东海的李逍亲自下令。
大明皇家银行金陵总部的几个李家核心大掌柜,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们只是为了避险,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存取款的利息。
紧接着,大明能源局的门面上贴出了一张毫不起眼的告示。
宣布因“内部设备整顿”,煤炭和石油的供应量暂缓发放三天。
就这么两个看起来微小的商业举动。
宛如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金陵城的物价就像脱缰的野狗一样疯狂飙升。
最先崩溃的是粮市,大米的价格在一个时辰内翻了整整三倍!
为什么?因为所有运粮的蒸汽火车,全都在铁轨上趴了窝!
没燃料了,那些钢铁巨兽就是一堆废铁。
紧接着,城外那几座日夜轰鸣的纺织厂也彻底哑了火。
巨大的齿轮停止了转动,烟囱里不再冒出白烟。
机器一停,几万名依靠流水线吃饭的工人瞬间没了生计。
他们惊恐万分,成群结队地涌上街头,围着官府讨要说法。
整个金陵城,大明的权力心脏,瞬间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热粥。
御书房里,那台专线电话的铃声,像催命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胖太监哆哆嗦嗦地接起电话,刚听了两句,原本就煞白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御案前,声音带着哭腔。
“万岁爷……不好了!天塌了!”
“城外的六家兵工厂也全部停工了!”
朱雄英眉头猛地一跳,厉声喝问:“兵工厂是朝廷的,怎么会停工?”
“说是皇家银行冻结了他们的流动资金!”
“那些洋商和供应商一听风声不对,连火药的原料都不肯卖给咱们了!”
朱雄英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子在书案上狠狠一扫。
哗啦一声,堆积如山的奏折散落一地。
他这回是真的、切肤之痛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掐住大明的命脉”。
言官嘴里喊的“天下群起而攻之”,简直就是一个让人笑掉大牙的天大笑话!
天下人凭什么攻之?
他们口袋里的薪水是李家工厂发的,他们晚上点灯用的电是李家发的。
连他们一日三餐吃的大米,都是李家修的铁路运来的!
天下人现在正排着队,在李家的钱庄门口疯狂挤兑银票呢!
没了李家的经济运作,大明的朝廷连三个时辰都撑不下去。
不需要一兵一卒,这不可一世的帝国直接就会原地崩盘!
“传朕的旨意!立刻调集神机营,全副武装!”
朱雄英双眼猩红,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有史以来最严厉的军令。
“全面接管金陵城各大路口,保护所有李家名下的产业!”
“谁敢在这个时候去李家的商号闹事,或者是抢砸抢烧。”
“不用请示刑部,给朕就地格杀,绝不姑息!”
首辅在一旁听得胆战心惊,结结巴巴地劝道。
“皇上,神机营乃御林军,用来保护商号,于理不合啊……”
“放屁!都这个时候了还讲什么理!”
朱雄英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指着首辅的鼻子破口大骂。
“还有,让内阁立刻起草一份最高级别的皇榜,昭告天下!”
“就说逍遥王乃大明之柱石,李家产业受皇室永世庇护!”
“谁敢再造谣生事,妄议收回矿权者,诛其九族,夷平祖坟!”
胖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
朱雄英颓然地跌坐在龙椅上,苦笑着看着窗外那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这个堂堂的大明皇帝,九五之尊。
现在反倒成了李家最大的保安队长,甚至还得亲自下场保护财阀的利益。
但他必须这么做,而且还得做得漂漂亮亮。
因为保护李家,就是保护他屁股底下这张龙椅不被瞬间撕裂。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海蓬莱岛上。
夜风徐徐,巨大的全息投影仪在人工沙滩上打出了一片绚丽的极光幻影。
甚至还有几只虚拟的海豚在光影中跃动,充满了科幻感。
李逍穿着花哨的大裤衩,惬意地躺在柔软的沙滩椅上。
他手里摇晃着一杯猩红的顶级葡萄酒。
透明的高脚杯在霓虹灯下折射出迷离而奢华的光芒。
刚才他已经收到了金陵传来的加急电报,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
这完全不出意外的崩盘剧情,让他觉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兴致都没有。
“就这?我还以为那帮文官能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呢。”
李逍抿了一口红酒,砸吧砸吧嘴,满脸的无聊与不屑。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连点造反的新意都没有。”
老黄端着一份刚译出来的后续简报,小跑着凑到沙滩椅旁边。
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兴奋得像个刚看了大戏的老顽童。
“王爷,您这手太绝了!”
“咱们在金陵的掌柜只是稍微动了动手指头,连大门都没出。”
“朱雄英那小子就吓得差点尿裤子,连神机营都派出去了!”
“现在满大街都是荷枪实弹的兵,帮着咱们李家守铺子呢。”
“别说闹事了,连条野狗都不敢靠近咱们银行的台阶半步!”
李逍哈哈大笑,随手把高脚杯搁在旁边那名贵的小圆桌上。
“这就是经济杠杆的力量。”
“这帮连算盘都打不利索、满脑子孔孟之道的酸儒老古董。”
“也配来跟本王玩夺权?也配谈什么国之命脉?”
“在现代工业体系面前,他们那些八股文连擦屁股都嫌硬。”
“没有李家的供应链,大明这个庞大的帝国,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李逍坐起身,眼神里透着一股把玩天下于股掌之中的傲慢。
“他们根本不懂,当金钱和尖端技术深度绑定在一起的时候。”
“所谓的皇权,就只能是个用来安抚民心、替咱们背黑锅的摆设。”
老黄连连点头,简直要把李逍当成真神来拜了。
“王爷英明神武!那金陵那边,咱们什么时候恢复物资供应?”
“要是停得太久,怕是真要饿死不少平头百姓啊。”
李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神里满是慵懒与轻狂。
他随手捻起桌上的一块冰镇仙岛瓜,咬了一口,冰凉甘甜的汁水四溢。
“急什么?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必须得给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文官长点记性,长点血淋淋的记性。”
“不然他们总觉得这大明的空气是免费的。”
李逍擦了擦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下,享受着海风的吹拂。
他转头看向老黄,嘴角的笑意变得腹黑,甚至带上了几分八卦的味道。
“对了,你刚才简报里说,起头闹事的是个都察院的愣头青?”
“好像是叫海什么清的?”
老黄赶紧点头应道:“回王爷,是叫海清,是个左佥都御史。”
“这小子穷得叮当响,平时就靠骂人刷名声,又臭又硬。”
李逍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毛。
“有意思,连本王的矿权都敢惦记,胆子比他爹还肥。”
“估计这会儿,他的那些同僚恨不得活生生扒了他的皮。”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他这一下可是把整个大明官场的饭碗都给砸了。”
李逍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猩红的液体。
眼神中透出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戏谑。
“本王倒是挺好奇的。”
“那个不知死活、满嘴仁义道德的言官,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