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盘室内,烛火通明。
一张巨大的地形图铺在桌案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虽是泥塑木雕,却透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选吧。”
蓝玉把袖子一撸,大马金刀地站在沙盘一侧,指着那片代表着漠北的广袤区域。
“你是客,让你先挑。想攻还是要守?想打平原还是山地?”
他虽然在装备上输了一筹,但一提到战术指挥,那股子大明名将的傲气瞬间就回来了。
在他看来,李逍那点“特种作战”的理论,顶多也就是些小聪明。
真到了大兵团作战,还得看他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
“我是晚辈,哪能让您让着?”
李逍笑了笑,随手拿起代表大明军队的红色小旗,插在了一处平原上。
“我就用这一百重骑兵,外加一千步卒。”
“蓝将军,您随意。哪怕您带十万大军,只要能抓住我的尾巴,就算我输。”
“狂妄!”
蓝玉冷哼一声,抓起代表北元骑兵的蓝色小旗,哗啦啦插满了一片山头。
“老夫也不欺负你,五千骑兵,就在这黑山一带设伏。”
“只要你的铁罐头敢进来,老夫就断你的粮道,烧你的辎重,把你困死在山沟里!”
推演开始。
蓝玉虽然嘴上说得狠,但下手极其谨慎。
他深知重骑兵的冲阵能力,所以根本不跟李逍正面硬刚,而是利用地形优势,层层设防,步步为营。
诱敌深入,断敌后路,这是经典的围点打援战术。
然而。
一刻钟后,蓝玉的眉头皱起来了。
两刻钟后,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半个时辰后。
“啪!”
蓝玉手里的令旗掉在了沙盘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中央那个被红色小旗团团围住的蓝色大本营,那表情,就像是活见鬼了一样。
“这……这怎么可能?”
“老夫的防线呢?老夫的伏兵呢?”
“你怎么可能绕过黑山,直接出现在老夫的中军大帐?!”
按照他的推演,李逍的重骑兵笨重迟缓,应该被他牵着鼻子走,最后饿死在山里才对。
可现实却是,李逍的部队像是一把烧红的尖刀,无视了一切阻碍,直插心脏!
“蓝将军,这就叫——闪电战。”
李逍摇着折扇,一脸的云淡风轻。
“谁说重骑兵就一定笨重?”
“谁说打仗就非得一座城一座城地啃?”
他伸出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我的重骑兵,是用来撕开缺口的。”
“一旦缺口打开,后续的轻骑兵和步兵,不是去跟你的伏兵纠缠,而是——穿插!”
“大迂回!大穿插!”
“不计一城一地的得失,不跟你的主力纠缠,像水银泻地一样,从你防线的缝隙里钻过去!”
“目标只有一个:你的指挥部,你的粮仓!”
“只要瘫痪了你的中枢,你那五千伏兵,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
蓝玉听得目瞪口呆。
这战术……太野了!太赖皮了!
完全不讲武德啊!
“可是……可是……”
蓝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不甘心地反驳:
“你这么跑,粮草怎么跟得上?”
“人的马能跑,粮车能跑吗?三天不到,你的兵就得饿死!”
“粮草?”
李逍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头,往桌上一拍。
“当!”
“认识这个吗?”
“这叫罐头。把肉煮熟了封在里面,能放一年不坏!”
“我的兵,不用埋锅造饭,饿了开个罐头就能吃,渴了喝凉水。”
“没有炊烟,没有辎重,一人双马,日行三百里!”
“蓝将军,您说,您怎么抓得住我?”
蓝玉看着那个铁疙瘩,彻底傻了。
还能这么玩?
这特么是作弊啊!
“那……那通讯呢?”
蓝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你跑得那么散,怎么指挥?怎么协同?”
“一旦被分割包围,不就被各个击破了?”
“简单。”
李逍又掏出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这叫信号弹。”
“只要往天上一放,‘啾’的一声,五颜六色的烟花炸开,方圆几十里都能看见。”
“红色进攻,绿色撤退,黄色集结。”
“即便隔着几座山,我的兵也能知道我的命令!”
李逍每拿出一样东西,蓝玉的脸色就白一分。
直到最后。
当李逍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的时候。
蓝玉整个人都垮了。
他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看着那满盘皆输的局面,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他在用传统的兵法跟李逍打,而李逍用的,是集结了后世几千年智慧结晶的“降维打击”!
罐头、信号弹、特种作战、闪电战……
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组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把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网得死死的。
“呼哧……呼哧……”
蓝玉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有些涣散。
旁边围观的老黄和林红玉,此时也是一脸的崇拜。
虽然他们听不太懂什么“穿插”、“迂回”,但看着蓝玉那副死了爹的表情就知道,自家王爷又赢了!
而且是赢得让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王爷……真乃神人也!”
老黄竖起大拇指,小声嘀咕,“这要是去当大将军,估计也没徐国公什么事了吧?”
林红玉则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逍的侧脸。
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男人,在谈起兵法时,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那种运筹帷幄的霸气……
竟让她这颗冰封已久的心,跳得有些乱了节奏。
“怎么样?蓝将军?”
李逍收起桌上的瓶瓶罐罐,笑眯眯地看着蓝玉。
“这回,服了吗?”
蓝玉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沙盘,仿佛要在上面盯出一朵花来。
良久。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充满了桀骜不驯的虎目中,此刻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狂热。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
是对未知的求知欲!
更是一种……信徒见到了真神的虔诚!
“服了。”
蓝玉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心服口服!”
他突然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甲,然后大步走到李逍面前。
“李逍!”
“不!逍遥公!”
蓝玉深吸一口气,眼神灼热得像是要吃人。
“你这些手段……能不能教教老夫?”
“只要你肯教,别说给面子。”
“就是让你当老夫的……干爹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