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爹？”
李逍一口气没喘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满脸横肉的大老爷们，只觉得天雷滚滚。
这蓝玉平日里那是何等的桀骜不驯？连朱元璋的帐都敢顶，现在居然红着眼圈，要认自己当干爹？
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停停停！打住！”
李逍赶紧往后跳了一步，双手乱摆，一脸的惊恐。
“蓝将军，饭可以乱吃，爹可不能乱认啊！”
“我才二十出头，你这岁数都能当我叔了！这一声‘干爹’叫出来，你是想折我的寿，还是想让陛下砍了我的脑袋？”
蓝玉却是个一根筋的直肠子。
他认准的事，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刚才那场沙盘推演，把他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军事自信给轰得渣都不剩，现在满脑子都是“特种作战”、“大穿插”这些神技。
“达者为师！长者为父！”
蓝玉梗着脖子，那张黑脸涨得通红，眼神却狂热得吓人。
“在兵法这一块，您就是我蓝玉的祖宗！”
“刚才那一仗，打得我……打得我心服口服！我这辈子就没输得这么惨过，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这七尺高的汉子，竟然真的屈膝要跪。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哎哟我去！”
李逍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蓝玉的胳膊。
别看他看着文弱，经过洗髓丹改造的身体，那力气比蓝玉只大不小。这一托，硬是把蓝玉给架住了，膝盖愣是没沾地。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
李逍叹了口气，看着蓝玉那双真诚得近乎执拗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史书上都说蓝玉狂妄自大，最后落得个剥皮实草的下场。
但接触下来才发现，这就是个纯粹的武痴，是个直肠子的莽夫。他狂，是因为他有本事；他傲，是因为他看不起那些没本事的。
只要你能把他打服了，他比谁都忠心，比谁都听话。
这样的人，杀了可惜。
若是能调教好了，那是大明的一把绝世利剑啊！
“蓝玉，你想学？”
李逍松开手，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想！”
蓝玉重重点头，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做梦都想！”
“好，教你可以。”
李逍背着手，在沙盘前踱了两步，声音低沉：
“但咱们得约法三章。你要是能做到，我就收你做个……记名弟子。要是做不到，趁早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您说！别说三章，三百章我都答应！”蓝玉拍着胸脯保证。
“第一。”
李逍伸出一根手指，“以后在军中，可以狂，但不可以傲。”
“你可以看不起敌人的战术，但不能轻视任何一个对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你刚才输在哪儿？就输在轻敌！输在觉得老子的重骑兵是铁罐头！”
蓝玉老脸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是，徒儿知错了。”
“第二。”
李逍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不许欺压百姓！不许强占民女！不许杀良冒功！”
“你是大明的将军，手里的刀是用来杀敌人的，不是用来对付自己人的。若是让我知道你以后仗势欺人，别怪我清理门户！”
历史上，蓝玉就是因为破城后强占民女、纵兵毁坏关隘，才彻底激怒了朱元璋。这一条，必须给他锁死！
蓝玉一怔，随即正色道：“师父放心！我蓝玉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好歹。以前是有些……咳咳，以后绝对改！谁敢欺负老百姓，我剁了他！”
“第三。”
李逍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吐出最后一条：
“以后无论立了多大的功劳，都要记住四个字——居功不傲。”
“在陛下面前，把你的尾巴给我夹紧了！别觉得天下第一了就可以鼻孔朝天。你要知道，这大明姓朱，不姓蓝！”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蓝玉的头上。
他虽然莽，但不傻。
这些年他跟着姐夫徐达南征北战，确实有些飘了，有时候连太子的话都敢顶两句。现在被李逍这么一点破，只觉得后背发凉。
“师父……我记住了。”
蓝玉深吸一口气，这次没有下跪，而是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到底。
“谨遵师命！”
这一拜，不再是狂热的盲目崇拜，而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承诺。
李逍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一轮的“徒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虽然是个刺头，但只要把刺给拔了，那就是根好得不能再好的顶梁柱。
“行了，起来吧。”
李逍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拍了拍蓝玉的肩膀。
“既然喊了师父，那也不能让你白喊。”
他随手从桌上拿起那几张画着“步坦协同”、“三三制战术”的草图，塞进蓝玉怀里。
“拿回去好好琢磨。”
“琢磨透了，以后这大明的兵马大元帅，除了徐叔，就得看你的了。”
蓝玉捧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纸？
这是绝世兵书！是通往战神宝座的梯子！
“谢师父！”
蓝玉激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一把抹掉眼角的泪花，咧嘴傻笑，“那……师父，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了，那酒……”
“喝！”
李逍大手一挥，“今晚不醉不归！把你带来的那两坛好酒都开了！算你的拜师礼！”
“得嘞！”
……
这一夜，逍遥王府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蓝玉是被人抬出去的。
这位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猛将，最后是被李逍用高度白酒给灌趴下的，临走前还抱着门框不撒手，非要给李逍唱个曲儿。
送走了这个醉鬼，李逍站在王府门口，被冷风一吹，酒意散了大半。
不知何时，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花。
细细碎碎的雪粒，在灯笼昏黄的光晕下飞舞，落在肩头，带来一丝凉意。
“下雪了啊……”
李逍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巍峨的王府。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虽然夜深了，但府里依然在忙碌着。
下人们在挂红灯笼，贴窗花；沈青鸾在指挥着人盘点库房的年货；赵婉儿在给孩子们缝制新年的衣裳；就连阿茹娜都在院子里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满足，涌上心头。
穿越过来快四年了。
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现在的安身立命。
他有了免死金牌，有了庞大的产业，有了听话的徒弟，更有了这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人。
“老黄！”
李逍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冲着门房喊了一声。
“王爷，您吩咐。”
老黄披着件羊皮袄，笑呵呵地跑过来，手里还端着个暖炉。
“去，把府里的红灯笼都点上，越亮越好！”
李逍看着这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再让人去多买点烟花爆竹，要最大个的！”
“马上就是除夕了。”
“今年，咱们家……人丁兴旺，得好好热闹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