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卧室的壁灯调到了最暗的暖光,昏黄的光线轻轻落在地毯上。
苏清颜蜷缩在沙发角里,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牛皮日记本,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圆斑。
她一句话都不说,就只是默默地掉眼泪。
从最开始的崩溃大哭,到后来的无声流泪,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指尖把日记本攥得皱巴巴的。
陆沉渊就坐在她身边,一整夜都没合眼。
他没有说太多苍白的安慰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她哭的时候,他就递过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水;
她哭累了发呆的时候,他就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用体温给她一点支撑。
他知道,这种天塌下来的感觉,说什么都显得无力。
他能做的,就是陪着她,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苏清颜靠在他怀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小时候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那时候苏明远还只是公司里的小职员,每天下班都会给她带糖,笑着摸她的头说“我们清颜以后要当最厉害的设计师”;
父亲批评他工作失误的时候,他也是低着头乖乖认错,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子。
所有人都说苏明远是个重情义的好弟弟,连父亲都对他深信不疑,把公司的核心业务都交给他打理。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所有人眼里的老实人,为了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哥哥亲嫂子。
“人心怎么能这么坏啊……”苏清颜哑着嗓子,小声嘟囔了一句,眼泪又掉了下来。
陆沉渊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别想了,再睡一会儿。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这一夜,两人都无眠。
窗外的天色从墨黑慢慢变成鱼肚白,又一点点亮起来。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苏清颜哭了一整夜,眼睛肿得像核桃,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眼神却异常清明。
她想了一整夜,把所有的路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凭她自己,根本查不到当年的真相。
苏明远在A市经营了这么多年,苏氏集团现在被他牢牢攥在手里,人脉、资金、势力,她样样都比不过。
别说找证据,恐怕她刚一动,苏明远就能先一步把所有痕迹抹得干干净净。
以前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被赶出苏家的时候自己扛,工作室起步难的时候自己扛,被全网黑的时候还是自己扛。她总觉得,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身边有陆沉渊了。
那个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站在她身前,替她遮风挡雨的人。
苏清颜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
早餐桌上,牛奶和三明治还冒着热气,却谁都没动几口。
苏清颜放下手里的勺子,起身走到书房,把日记本、现场照片,还有颁奖那天神秘人塞给她、一直没敢拆开的牛皮信封,全都拿了出来。
她走到餐桌前,把所有东西都轻轻推到陆沉渊面前。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睛红红的,还带着未消的肿意,眼神却无比认真。
“陆沉渊。”
她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苏明远那个人,连亲哥哥都能下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可是我没有别人可以依靠了。”
“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当年的真相?”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苏清颜的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扛了很多年的重担,终于愿意把自己最脆弱、最狼狈的一面,完完整整地展露在另一个人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完完全全地信任一个人,把自己的执念和仇恨,全都托付了出去。
陆沉渊看着桌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细密地疼。
他伸手,把苏清颜拉进怀里,紧紧抱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父母也是我的父母。这笔账,我替你算。”
“我一定会把当年的事查得水落石出,让苏明远血债血偿,给叔叔阿姨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定海神针一样,瞬间稳住了苏清颜慌乱的心。
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苏清颜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安心。
陆沉渊松开她,拿起桌上的牛皮信封,拆开看了看。
里面是两张复印件,一张是当年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上面写着“雨天路滑,操作不当,单方事故”;另一张是一份银行流水截图,显示车祸发生后第三天,一个陌生账户向当年的肇事司机账户里转入了五百万现金,备注是“补偿金”。
五百万?
一个普通的货车司机,一场单方事故,怎么可能拿到五百万的补偿金?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封口费。
陆沉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他早就看苏明远不顺眼,贪财、虚伪、野心勃勃,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为了吞并哥哥的家产,连亲哥亲嫂都能痛下杀手,事后还能装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骗了所有人这么多年。
这种畜生,留着都是祸害。
陆沉渊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拨通了秦舟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他就直接开口,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秦舟,把手头所有的工作都放下。”
“全力查三年前,苏振邦夫妇的城郊车祸案。”
电话那头的秦舟瞬间精神了,立刻坐直了身体:“陆总,您说。查哪些方面?”
“所有方面。”陆沉渊声音沉沉,“当年的肇事司机、出警的交警、医院的死亡记录、苏明远当年的资金流水,还有所有和这件事有牵扯的人,一个都别漏。”
“重点查那个司机,事故之后去了哪,现在人在哪。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明白!我马上安排!”秦舟不敢耽搁,立刻应了下来。
他跟了陆沉渊这么多年,很少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一听就知道,这次是真的动怒了。那个苏明远,怕是要凉透了。
挂了电话,陆沉渊回到客厅,见苏清颜还坐在沙发上发呆,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全家福照片。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重新把人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别担心,秦舟办事很靠谱,很快就会有消息。不管苏明远藏得多深,我都能把他的狐狸尾巴揪出来。”
“嗯。”苏清颜靠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依偎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苏清颜心里虽然还是沉甸甸的,却比昨天踏实多了。
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她的身边,有陆沉渊陪着她,和她一起并肩作战。
没过多久,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秦舟回电了。
陆沉渊划开接听键,开了免提。
秦舟凝重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陆总,初步查到了一些东西。”
“当年的肇事司机叫张大力,是个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事故发生之后,他被判了两年,但是刚进去没多久就因为‘表现良好’减刑了,出狱当天就领了五百万现金,然后直接销户,带着全家离开了A市。”
“这么多年,再也没有出现过,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