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忙音“嘟嘟”地响着,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清颜坐在沙发上,指尖冰凉,连带着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茶几上的日记本和泛黄照片,耳边反复回响着秦舟刚才的话——五百万现金,出狱即消失,人间蒸发。
原来根本不是临时起意的恶念,是一场早早就布好的死局。
苏明远不仅早就计划好了要害死她父母,连后续的收尾都做得滴水不漏。
收买司机,买通事故认定的环节,制造出雨天路滑的意外假象,等风头一过,就拿着封口费把人送走,销声匿迹。
死无对证之下,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交通事故。
他算准了父亲念及兄弟情分会单独赴约,算准了盘山公路雨天易出事,也算准了那时候她还未成年,根本没能力追查真相。
一步步环环相扣,心思缜密得让人脊背发凉。
苏清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浑身都冷得发抖。
她不敢想,父母那天开车下山时发现刹车失灵,心里该有多绝望;也不敢想,他们临死前,知不知道背后下黑手的人,是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亲弟弟。
越想,心脏就像被一只枯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眼眶又热了,可哭了一整夜,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涩涩的酸胀感。
一只温暖的大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下一秒,陆沉渊伸手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他自己坐回沙发上,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腿上,像哄受了惊的小猫一样,把她牢牢圈在怀里。
“又自己钻牛角尖了?”他的声音低沉温柔,低头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别自己吓自己。有我在呢。”
苏清颜抬眼看他,眼眶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小兔子:“他怎么能这么狠……那可是他亲哥哥啊。为了钱,连人命都能不当回事吗?”
“人性的贪婪,从来没有底线。”陆沉渊指尖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湿意,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苏明远这种人,眼里只有利益,亲情在他眼里连筹码都算不上。
是叔叔太念及兄弟情,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可是他藏得太深了……”苏清颜声音发哑,指尖攥着他的衬衫衣角,“司机都消失这么多年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我们真的能查到真相吗?”
她不是不信任陆沉渊,是这件事过去整整三年,所有的痕迹都被时间冲刷得模糊不清,苏明远又做得这么绝,她怕查到最后,还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陆沉渊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语气无比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颜,你听好。”
“别怕。不管这件事有多难,不管背后还有谁,不管苏明远背后盘着多大的势力,我都会陪你查到底。”
他的眼神坚定得像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他藏得再深又怎么样?只要做过亏心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陆氏的法务团队和私家侦探都是业内顶尖的,别说一个苏明远,就算他背后勾着更复杂的关系网,我也能一层层给他扒下来。”
“我会让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把他欠你们苏家的,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给叔叔阿姨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你只管往前走,剩下的,有我。”
一句句话,像暖流一样缓缓流进苏清颜冰冷的心里。
她看着陆沉渊深邃的眼眸,里面盛满了认真和呵护,没有半分敷衍。
从认识到现在,不管她遇到什么麻烦,他永远都是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遮风挡雨。
以前她总觉得人情冷暖,万事只能靠自己。可现在她才明白,被人放在心尖上护着的感觉,这么踏实。
苏清颜吸了吸鼻子,伸手擦掉眼角残留的泪,用力点了点头。
刚才的迷茫和恐惧,全都被他几句话冲散了。
“嗯。”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眼神却重新亮了起来,裹着决绝的恨意,“谢谢你,陆沉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一定要亲手把苏明远送进监狱,让他给我爸妈赔罪。”
看到她重新振作起来,陆沉渊才松了口气,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这才是我的姑娘。”
两人靠在一起冷静下来,开始对着现有的线索梳理调查计划。
陆沉渊拿过一张便签纸,握着笔条理清晰地分析:“现在我们有两条线。
一条是车祸刑事线,找当年的司机张大力,这是最直接的人证;另一条是经济线,查苏明远当年挪用公司公款、转移苏氏资产的证据。”
“刑事线时间太久,人又失踪了,查起来慢,还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先从经济线入手。”
他指尖点了点便签纸,“叔叔的日记里写了,苏明远前后挪了好几次钱,数额巨大。
这些公司旧账肯定有迹可循,我让顶级审计团队去翻苏氏的旧账册,先把他挪用公款的证据坐实。”
“只要经济犯罪的证据链完整,我们就能先把他送进去控制住人。到时候再慢慢审车祸的事,就容易多了。”
苏清颜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补充:“我爸书房里还有一部分旧的财务报表,还有他当年留下的一些转账凭证存根,应该都能用上。
苏氏的老财务总监王叔是跟着我爸一起创业的,为人正直,当年就对苏明远的做法有意见,说不定他也知道些内幕。”
“好。”陆沉渊把她说的点一一记下来,“下午我就让人私下联系王总监,隐蔽接触,绝对不惊动苏明远。
司机那边我也会让人扩大范围排查,全国筛户籍、查消费记录,他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能给他挖出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凑在一起的侧影上。
一个说,一个记,你一句我一句,把原本杂乱无章的线索,慢慢梳理成了清晰可行的计划。
不再是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仇恨往前走,身边多了一个人,和她并肩而立,一起面对所有的黑暗和危险。
这种感觉,踏实又安心。
就在两人敲定第一步计划,准备让秦舟安排人手落地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还是秦舟的电话,只是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刚才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急促:
“陆总,不好了。”
“我们的人刚传回消息,苏明远最近半个月,一直在私下接触城西那帮道上的人,来往特别频繁,好像在托他们找什么人。”
“而且……我们的调查动作,好像被他察觉到了。今天早上他突然冻结了好几个离岸账户,人也躲到了郊区的私人别墅里,行踪变得特别谨慎。”
陆沉渊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眼底的冷意沉了下去。
苏明远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看来这个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狡猾,背后的眼线也布得比想象中更深。
苏清颜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抓紧了陆沉渊的衣袖。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好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