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423章 宁默,身家性命在你身上了
    沈月茹端着水盆站在廊下,看着宁默跟柳如风凑在一处低声说话的模样,心里面好奇极了。

    但她毕竟不是那种追着问个没完的性子。

    见二人神神秘秘的,便也没再多问,只是端着盆往后院走去,心中莫名地有些期待。

    惊喜?

    柳如风方才说他们商量的是好事,是惊喜。

    可这惊喜到底是什么?

    是给谁的?

    她微微垂眸,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心里头也突然有个念头隐隐约约地冒出来,但又被她按了回去。

    不!

    不能想太多,想多了万一落空了呢?

    她把水倒掉,理了理袖口,走到廊下坐下,安安静静地看着满院子忙碌的人。

    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很充实。

    比在周府不知道好多少倍。

    虽说在周府从不需要忙活什么,但那样的人生太无趣了,还是有宁默在身边的日子……才是好!

    就在这时候。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勒马的嘶鸣。

    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人从马背上翻下来,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个狗吃屎,好在反应够快。

    随后提着袍角就往院子里冲。

    而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新任的礼部主事唐宁。

    唐宁此前在皇家园林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宴席的时辰步步逼近,月桂坊的酒却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他先派了两拨人去催,回来的都说已经装车出发了,可左等右等愣是不见车队到。

    唐宁越等越慌,越慌越坐不住,毕竟延误时辰,那就是重大失职,能力不足的表现,必然会被问责到底。

    索性他就亲自骑马赶了过来。

    这一路他骑得飞快,冬日的冷风灌进领口也顾不上捂,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酒呢?

    我要酒!

    直到他一头冲进钱府别院的大门,看见院子里整整齐齐停着几辆马车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只见车板上堆满了封着红泥的酒坛,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几个伙计正往坛子之间塞稻草防震,动作虽然粗犷,却处处透着仔细。

    见到这一幕的唐宁,一屁股坐在地上,扶正官帽,擦了擦汗……

    “还好……还好!”

    “唐大人?”

    宁默看见了他,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

    唐宁抬起头,一把抓住宁默的手,眼眶当时就红了。

    “宁公子……宁公子啊!”

    唐宁都快急哭了,委屈道:“你是不知……下官这礼部主事,太难了,太难了啊!”

    他说着说着,就忍住哽咽起来:“这宴会筹备了多久你是知道的,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

    “门阀世家的老爷们坐在席上等着品酒,陛下也在等着看我这新人主事差事办得如何……所以下官这脑袋,就跟悬了根头发丝似的。你送酒的再不到,我这颗脑袋……”

    他抬起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做出咔嚓的手势:“可就要掉了!”

    “陛下砍不了门阀世家的头,还砍不了我唐宁的头?”

    这话说得又自嘲又心酸,看起来格外惨烈。

    宁默听的一愣一愣的。

    有这么夸张吗?

    但他还是反握住唐宁的手,用力按了按,语气沉了几分,安慰道::“唐大人放宽心。”

    他目光扫过身后那几辆装满酒水的马车,神色笃定道:“你先回去忙,这边酒已经装好了,我随后就出发。你若是在这儿等着,马车太慢,反倒耽误你回去安排其他事务。”

    唐宁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我在那儿还有一堆事,宴席的席位还没排完,乐坊的曲目也要过目,菜品那边也出了差池……我真是……分身乏术!”

    他松开宁默的手,退后一步,忽然又伸手死死攥住宁默的胳膊,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宁公子,务必要送到!一定要送到!唐某的身家性命,就全交到你手上了!”

    宁默看着唐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头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压力这东西,从来不是别人给的,而是唐宁眼睛里那种把命押在你身上的信任。

    让你觉得万一出了差池,你连对不起三个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宁默见状,也不由地站直了身子,正色道:“唐大人放心,人在酒在。”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赌咒发誓。

    简简单单四个字。

    唐宁怔怔地看着宁默,眼前这个年轻人神色平静,心里没来由地稳了八九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读书人数不胜数,可像宁默这样,几个字就能让人心里头踏实下来的,屈指可数。

    宁默当为首!

    唐宁松开手,后退两步,整了整歪掉的官帽,理了理皱巴巴的袍襟,然后双手抱拳,端端正正地朝宁默行了一礼。

    这一礼,不是客套,而是对一个值得托付的人,该有的那份郑重。

    “宁公子。”

    唐宁正色道:“此情,唐某记下了。”

    说罢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声哒哒远去,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宁默目送他离开,转过身来,便看见钱万三和柳如风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活计,正站在马车旁等着他。

    沈月茹也从廊下站起身来,柳儿跟在她身后,赵六和几个同伴站在院子角落里,脸上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来的震撼。

    唐宁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听见了。

    这些酒……居然都送给陛下喝的酒。

    这满院子码着的,一坛坛封着红泥的酒,是要送到皇家园林,摆上御宴的桌案,让当今天子亲口品尝的。

    赵六愣愣地看着那些酒坛,又愣愣地看着宁默,心神大受震撼。

    他从前是醉仙楼的伙计,见过的最大场面也就是掌柜请客摆个十几桌流水席,哪里想过自己手里搬过的酒坛,有一天能送到陛下跟前去?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宁默此刻正朝他们招了招手。

    “赵六,你们也一块去。”

    赵六愣住了:“我……我们也去?”

    “去。”

    宁默微微一笑,语气随意导:“虽然不能跟陛下同席,但正好可以看看皇家园林什么样。你们搬了一下午的酒,也够辛苦了,晚上就在皇家园林看看晚宴活动,欣赏欣赏下曲艺……”

    赵六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堵。

    他扭头看了同伴一眼,同伴也正看着他,几个人眸光闪烁。

    事实上,宁默在考验他们,而他们何尝不在考验宁默?

    考验宁默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心要替掌柜讨个公道,还是只想借这个由头捞好处。

    如今他们看到了。

    宁默值得托付!

    赵六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攥紧了一坛酒的麻绳,用力扛上肩头。

    同伴也默默扛起一坛。

    两人在此刻都想到了一个点……那就是宁默要是真能替掌柜查明真相,把凶手揪出来……那醉仙楼的掌柜之位,托付给他又如何?

    掌柜在天之灵,肯定也会答应!

    而宁默则没有注意到赵六等人的眼神。

    此刻,他正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街面上人来人往的样子,脑子里却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安全问题!

    这一路,不能走直道。

    这条街出去就是热闹的坊市,再往前穿过三条街才是通往皇家园林的官道。

    可越是热闹的地方越容易出岔子。

    万一有人想在他背后使坏,根本不用动刀动枪……随便来个推车的不小心撞翻一辆马车,或者巷子里突然冲出一群赶集的人把路堵死,再或者……在必经之路上做些手脚。

    他不需要太多的想象力。

    在另一个世界,他见过太多这种套路了。

    商业竞争也好,政治倾轧也罢,本质上都是一回事……把对手最关键的一环搞砸,剩下的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这趟送酒,既是陛下的认可,也是考验。

    陛下为什么要把这个差事交给月桂坊?满京城那么多酒坊,哪个不比月桂坊家大业大?偏偏选了自己这个月桂坊的就当晚宴的贡酒?

    宁默心里清楚得很。

    这位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跟他前世见过的那些公司董事没什么两样。

    用人之前先试人,给一个不大不小的任务,看你能不能扛住。扛住了,往后才有大用。

    扛不住……

    那就说明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若是连这点任务都完不成,将来如何担当大任?”

    宁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了这么一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

    沈月茹走到他身旁,见他这副神色,轻声问道:“默郎,我们走哪条路?”

    “不走直道了。”

    宁默收回思绪,你饿了你沈月茹小手,转头看向钱万三,道“钱兄,咱们直接走耀阳武馆那条路线,从北边绕过去,虽然多走半个时辰,但那条路人少,岔口少,不容易出意外……”

    钱万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重重点头道:“放心,我带人在前面开路,柳公子在后面压阵。”

    他整个人莫名地有些兴奋。

    该不会……有人半路拦截吧?

    刺激!

    宁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满院子的伙计和马车,而后大手一挥:“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开动。

    车轴碾过院门前的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沈月茹上了后面一辆马车,撩开车帘坐好,回头看了宁默一眼。

    他站在院门口准备上车,日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分明,线条干净利落,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沈月茹收回目光,低头理了理袖口,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越发喜欢看他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