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407章 宴会前奏
    与此同时。

    京城皇家园林之中,随着灯火亮起,将整座园林映照得如同天上宫阙。

    负责晚宴安保的御前护卫统领赵彪,站在回廊的最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园中每一个角落。

    “北侧假山群再加派一队人手,灯笼要挂密些,不留暗角。”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的冷厉。

    身旁的副将迅速记下,转身去安排。

    赵彪又望向园门方向,那里已经设下三道关卡,兵丁们正在做最后的演练,盘查、搜身、登记,每一步都非常严谨。

    毕竟事关陛下的安危,没有谁敢马虎。

    而巡检司指挥使周玉来也亲自带着巡检司的人,沿着园林外墙走了一圈。

    确认每一处围墙都有人值守。

    他站在东北角的小门前,望着墙外渐深的夜色,对身旁的副指挥使魏忠明说道:“明晚陛下要出宫巡游,与民同乐,安保之事不能出半点纰漏。”

    魏忠明点了点头,手指下意识按了按腰间的刀柄,道:“大人放心!”

    “末将已经在沿线安排了十二处暗哨,每一处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眼睛毒得很。明晚但凡有半点风吹草动,末将这边立刻就能知道。”

    周玉来“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往园内走。

    沿途遇见几个正在检查灯烛的小吏,个个神色紧绷,显然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

    他没有打扰,只是默默记下几处还需要改进的地方,打算待会儿跟大统领礼提一下。

    园林正中,那座专为晚宴搭建的暖阁已经布置妥当。

    朱漆立柱上贴着新写的对联,墨迹犹湿,显然是出自翰林院的老手,字字精妙。

    暖阁内设着数十张紫檀木案几,铺着明黄绸缎,案上摆着精致的瓷器。

    最上首的御座两侧,各设一座稍矮的席位,显然是为长公主和太后准备的。

    此刻。

    礼部尚书孙正明正站在暖阁中央,手里捧着一份长长的名录,逐项核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久居官场者特有的沉稳与细致。

    “歌舞坊的曲目都排好了?领舞的是谁?”

    身旁的礼部侍郎连忙道:“回大人,排好了。领舞的是京城最有名的舞姬,练了整整一个月,绝不会出岔子。”

    孙正明点了点头,又翻过一页,“各省推举的人杰都到了吗?住处安排好了?明日谁负责引他们入席?”

    “到了,都安排在东城的驿馆。明日由礼部的人统一带队,从侧门入,不会跟其他宾客混在一起。”

    孙正明“嗯”了一声,正要继续往下问,旁边忽然凑过来一个主事,压低声音道:“大人,下官还有一事拿不准。”

    “说。”

    “那个……城南有个卖豆花的姑娘,姓纳兰,人称‘豆花西施’,最近在京城名声不小。几位大人商议着,想把她也列入宴请名单。”

    孙正明抬起头,眉头微蹙,“豆花西施?一个卖豆花的,怎么想到她了?”

    那主事搓了搓手,脸上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大人您有所不知,那姑娘长得确实好看。几位大人的意思是,陛下这些年……咳咳,后宫一直没添人,万一陛下看上了呢?这对朝廷来说,也是好事。”

    旁边几个官员闻言,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大人,那姑娘据说生得极好,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异域风情,比咱们京城那些大家闺秀还出挑。”

    “而且她做的豆花也确实不错,入口即化,比宫里御膳房的点心还强几分。”

    “咱们又不是强塞,就是给个机会嘛。陛下若是有意,那是她的福分;若是无意,也不过是多吃一碗豆花。”

    孙正明听着这些话,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打什么算盘……陛下登基数年,后宫空虚,至今没有子嗣。

    朝堂上明里暗里催陛下选秀的声音从未断过,可陛下每次都含糊其辞,从不松口。

    这些人没法直接催,便变着法子往陛下身边塞人。

    “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名单先搁着,本官再想想。”

    几个官员对视一眼,识趣地不再多说。

    就在这时。

    巡检司指挥使周玉来从外面走进来,对孙正明拱了拱手,“孙大人,外围的布防都安排妥了。明晚陛下出宫巡游,沿线都会有兵丁值守,百姓只能在护栏外观礼,距离足够远,安全上不会有问题。”

    孙正明点头,又看向身旁的礼部侍郎,“陛下巡游的路线确认了吗?沿途百姓多不多?”

    “确认了,路线还是往年的老路,从宫门到正阳门,绕城一圈再回园林,沿途都贴了告示。”

    孙正明“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合上手里的名录,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行了,都去忙吧。明日还有硬仗要打,今晚养足精神。”

    众人应声散去,暖阁里渐渐安静下来。

    孙正明站在御座旁,望着那些空荡荡的席位,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那份名录上,有一个人,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排。

    宁默。

    陛下钦点的诗仙,国诗会的魁首,月桂坊的二东家。

    这个年轻人走到哪里,几乎哪里就是焦点。

    把他放在哪里,都怕抢了别人的风头,可若是不把他放在显眼处,又怕陛下不高兴。

    孙正明揉了揉眉心,而后转身走出暖阁,上了等在园门口的轿子“去宫里。”

    “是!”

    ……

    不久后。

    御书房里,烛火通明。

    赵恒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孙正明呈上来的那份晚宴流程书,一页一页地翻看。

    歌舞、诗赋、琴艺、书画……节目排得满满当当,从酉时到子时,几乎没有一刻冷场。

    “不错。”

    他合上折子,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每年才一次,能丰富些就丰富些,挺好。”

    “你这个新礼部尚书,干的挺好啊!”

    孙正明垂手站在下首,闻言脸色一喜,“陛下满意就好。臣等也是想着,与民同乐,就该热热闹闹的。”

    赵恒点了点头,又拿起那份名录,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这次宴席的名单,都定了吧?哪些人需要朕过问两句的,你也都列出来了?”

    “是,都列出来了。各省推举的人杰、京城的世家代表、朝中重臣、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儒,臣都按品级排了座次。陛下若是想见谁,臣提前安排。”

    赵恒“嗯”了一声,放下名录,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敲,随后说道:“宴席之外,朕还要出宫巡游。今年让百姓靠得近些,不必隔太远。安保的事,你跟赵彪、周玉来再碰一碰,务必万无一失。”

    孙正明心头一凛,连忙道:“臣明白。臣回去就找赵统领和宋大人商议,把距离再拉近些,但安全的事……臣不敢马虎。”

    赵恒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朕相信你们。”

    而后,赵恒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忽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问道:“对了,那个‘豆花西施’……当真绝色?”

    孙正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几位大人把纳兰嫣儿列入名单的事,显然已经传到了陛下耳朵里。

    他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道:“臣……未曾亲见,只听说那姑娘生得极好,眉眼间有几分异域风情,在京城颇有名气,陛下……想看看?”

    赵恒摆了摆手,语气随意,“朕不是对民间女子有想法,朕是好奇。什么样的奇女子,能在京城传得这么广?都传到朕耳朵里了。”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孙正明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读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跟在陛下身边这些年,深知这位天子的脾性,道:“陛下若是有意,臣可以安排。”

    孙正明试探着道,“那姑娘也在宴请名单上,到时候座位……”

    “就安排在宁默身边吧。”赵恒打断他,语气平淡道。

    孙正明一愣。

    他本以为陛下会说安排在近处,没想到直接点明坐在宁默身边。

    “是。”

    他没有多问,只是恭敬地应下。

    但心里面已经有了具体的位次。

    赵恒随后又拿起那份流程书,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酒水一栏上,问道:“月桂坊的酒,什么时候送进来?”

    “回陛下,臣已经派了人过去催,最迟明日午时前,一定能送到。”

    赵恒点了点头,将折子放到一旁,靠回椅背,神色间多了几分疲惫,“行了,你退下吧。明日晚宴,朕不想看到任何疏漏。”

    “臣遵旨。”

    孙正明躬身退出御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赵恒一个人,他揉了揉眉心,从案头那堆奏折里抽出几份,重新翻开。

    第一份,是江南松江府的试点奏报。

    “臣已按宁默策论所陈之法,以工代赈,招募灾民参与治水。月余以来,疏通河道三十余里,加固堤坝十余处,灾民得食者万余人,人心渐稳。堤坝虽尚未完工,然今冬水势平稳,未见险情……”

    赵恒嘴角微微弯起。

    工部那些官员吵了几年都没吵出个名堂,宁默一篇策论,不到一个月就见了成效。

    这小子,确实有点东西。

    第二份,是北境云州大营的粮饷调配。

    “粮饷专款专用后,将士粮饷已补发至上月,再无克扣之事。军中士气大振,逃亡者锐减。有老卒跪地痛哭,言‘二十年未见此等清明’……”

    赵恒放下奏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二十年未见此等清明……这句话让他心里又酸又暖。

    第三份,则是中原腹地吏治试点的反馈。

    “设民情薄以来,百姓举报者众,短短月余,已查实贪墨县令三人、受、贿巡检五人、苛捐杂税十余项。百姓拍手称快,官员人人自危,吏治为之一清……”

    赵恒合上奏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宁默这些点子,虽然才铺开不到一个月,成效已经比他想象的要好。

    不是他的点子有多高明,是这世道积弊太深……只要有决心,随便往根子上挖一挖,就能挖出一大堆烂肉。

    “这小子,该赏。”

    他低声喃喃道,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赏什么呢?

    银子?太俗。

    官职?这又有些太早。

    他不过是个国子监的监生,连进士都还没中,贸然授官,在朝堂上也不好说。

    赵恒想了很久,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