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403章 改制五步走
    茶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夫子的目光都落在宁默身上,有期待,有好奇,也有几分忐忑。

    宁默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

    他没急着说话,目光从那些夫子的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方守朴身上。

    “院长,您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

    方守朴愣了一下,苦笑起来:“老夫现在什么都头疼。”

    “从何说起?”

    “从第一步说起。书院改制,第一步到底该走哪儿?”

    方守朴放下茶盏,愁眉不展,“李夫子说要换门楣,王夫子说要修大门,周夫子说要买书、涨束脩……他们说得都有道理,可老夫总觉得,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什么?老夫想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

    宁默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方守朴看着他,见他端着茶盏,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忽然就松了几分。

    “宁默,你心里有数了?”

    宁默放下茶盏,微微一笑。

    “院长,学生以为,第一步,不是换门楣,不是修大门,不是买书,也不是涨束脩。”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夫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方守朴追问:“那是什么?”

    宁默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

    他想起前世那些教育改革,想起那些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学校。

    那些成功的案例,都有一个共同点。

    “学生以为,改制之始,不在改门楣,不在改建筑,而在改人心。”

    他转过身,看着方守朴,一字一句道:“院长,您说的没错,我们改制的初心,是让更多人读得起书。可现在,京城多少人知道咱们萍州书院的办学初心?”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方守朴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所以,学生以为,书院改制的第一步,不是换门楣,是立旗帜。”

    宁默看着方守朴,语气平静却坚定,“让天下人都知道,萍州书院是一所什么样的书院。让那些读不起书的人知道,这里有一扇门,为他们敞开,有一条路,能通往功名利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觉得,这,才是第一步。”

    “立旗帜?”

    茶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尘糜浮动。

    宁默端着茶盏,目光从几个夫子脸上慢慢扫过,最后落在方守朴身上。

    “院长,您觉得,京城有多少人知道咱们萍州书院?”

    方守朴愣了一下,捻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

    “这……”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京城有多少人知道萍州书院?

    放在两个月前,怕是没几个。

    提起萍州书院,旁人第一反应就是“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

    如今考评拿了榜首,成了皇家书院,可说到底,知道的人还是有限。

    “学生刚到京城时,也不知道萍州书院。”

    宁默放下茶盏,语气平静道:“后来走投无路,四处碰壁,才从旁人嘴里听说,城东有家书院,院长心善,收留外地学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院长,您说,那些读不起书的寒门子弟,那些穷苦百姓家的孩子,他们知道萍州书院吗?就算知道……敢来书院吗?提到书院,哪个想到的不是昂贵的束脩?”

    “这……”

    茶室里一片寂静。

    众夫子神色尴尬。

    他们教书大半辈子,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们以为,书院开了,自然就会有人来。

    可这世上,有太多人连书院两个字都没听过,更别说知道这里收不收他们,收多少银子。

    “所以学生以为,改制之始,不在改门楣,而在改人心。立一面旗帜,让天下人都知道,萍州书院是一所什么样的书院。”

    宁默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袂飘飘,看的众人都失了失神……

    好半响,才转过身,看着方守朴,一字一句道:“院长,这才是第一步。”

    茶室里,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众夫子神色惊诧,他们教书大半辈子,自以为尽心尽力,可从来没想过,教书之外,还有更大的事要做。

    萍州书院能行吗?

    院长方守朴怔怔地看着宁默,看着他站在窗前,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一个学生,倒像是……一面旗帜。

    “好!”

    方守朴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声音都在发颤,“好一个‘立旗帜’,老夫教书二十年,就知道埋头教书,从来没想过,还可以这么干!”

    他走到宁默面前,问道:“宁默,你告诉老夫,这旗帜,要怎么立?”

    宁默微微一笑,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方守朴愣了一下,又跟着走回去。

    “院长,您觉得,月桂坊为什么能火?”宁默问道。

    茶室里又是一静。

    几个夫子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微妙的神色。

    月桂坊,他们当然知道。

    诗仙献诗,陛下封贡酒,一夜之间火遍京城。

    可这跟书院有什么关系?

    李崇左思右想,随后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拍大腿道:“老夫明白了!月桂坊能火,是因为宁默跟它绑在了一起!宁默的诗,宁默的名,宁默的仙气,都给了月桂坊!”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咱们书院也是一样!宁默是咱们书院的学生,可他从来没在书院写过诗,没在书院出过名,外人提起宁默,只知道他是国子监的首席监生,是诗仙,可谁知道他是萍州书院出来的?”

    “所以……”

    王博厚显然也回过神来了,立马接过话头,声音都在发抖,“咱们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诗仙宁默是萍州书院的学生!要把宁默跟书院绑在一起!”

    周明远若有所思,捻着胡须,沉吟道:“可宁默如今在国子监读书,总不能让他天天在书院待着。再说了,他写的那些诗,都是在望江楼、在国诗会、在月桂坊写的,跟咱们书院有什么关系?”

    宁默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道:“算下时间,后天应该就是大年三十了吧?”

    方守朴愣了一下:“是啊,怎么了?”

    “陛下在宫中设宴,与群臣同乐。院长你知道的,学生不才,侥幸得了国诗会魁首,拿到了入宫赴宴的资格。”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几个夫子的眼睛,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你是说……”方守朴的声音有些发颤。

    “学生是说,灯会晚宴上,陛下、太后、文武百官都在。学生若是能在宴上作一首诗,诗中提到萍州书院,提到书院改制的初心……”

    宁默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微笑道:“你们说,这旗帜,立不立得住?”

    嗡!

    茶室里炸开了锅,众人直觉得嗡嗡作响。

    “立得住!立得住!”

    李崇激动得浑身发抖,胡子一翘一翘的,“陛下亲口说过‘天不生宁默,大禹文道如长夜’,你若在宴上再作一首传世诗词,然后讲述书院改制的初心,不就是替书院扬名了?”

    “到时候陛下若是高兴,再把诗刊传阅各省府,提及萍州书院,那天下人不就都知道了!”

    周明远没有说话,可脸上却是露出难得的笑意。

    方守朴站在茶室中央,一动不动。

    他看着宁默,心中感动。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优秀,会给萍州书院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好,好,好。”

    方守朴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泛红,“宁默,遇见你是老夫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啊!”

    宁默心头一暖,连忙拱手:“院长言重了,学生能有今天,全赖院长当初收留。”

    方守朴摆了摆手,走回上首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了几分:“既然宁默有了主意,那咱们就按这个思路来。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宁默:“你方才说,第一步是立旗帜。那第二步呢?第三步呢?总不能光喊口号,没有实际行动。”

    宁默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院长问得好。立旗帜,只是让天下人知道咱们。可知道了之后呢?人家来了,咱们拿什么给人家?”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梳理思路。

    “学生以为,第二步,是定规矩。改制改制,改的是规矩,立的是新规。什么规矩?招生的规矩,教学的规矩,考评的规矩,毕业的规矩。”

    他看着方守朴,目光坦诚:“院长,您方才说,门阀子弟束脩该涨,寒门子弟束脩该降。这个思路对,但不完整。学生以为,束脩不是关键,关键是……让真正有才华的人,不论出身,都能来咱们书院读书。”

    “怎么讲?”方守朴追问。

    宁默站起身,走到茶室中间,负手而立。

    “学生以为,书院当设立‘公费名额’。每年拿出一定数量的名额,面向天下寒门招生。不限户籍,不限出身,唯才是举。只要通过书院的考核,束脩全免,朝廷拨银子资助,确保他们不因贫寒失学。”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崇王与博厚张着嘴,身形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这……这得多少银子?”王博厚忍不住问。

    “银子的事,朝廷会想办法。”

    宁默看着他们,神色平静,坚定道:“陛下既然将咱们书院定为试点,就不会不管。再说了,门阀子弟、富家子弟交的束脩,也可以用在这上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学生知道,这事难。可正因为难,才更需要去做。咱们书院能从倒数第一走到第一,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敢’字。敢想,敢做,敢为人先。若是连想都不敢想,那这改制,改个什么?”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方守朴闭上眼睛,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良久,他睁开眼,看着宁默,缓缓开口:“你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