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人请卸甲 > 第218章 明德三杰
    周文斌怔怔地站在原地,目送宁默的背影消失在公房门外,久久没有动弹。

    戴主簿方才那番话,像一记闷锤,重重砸在他心口。

    那些话从戴主簿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就不一样了。

    戴主簿是什么人?

    在国子监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水没趟过?

    能让他说出这种话,那个宁默的背景,得有多深?

    周文斌咬了咬牙,扭头看向戴主簿:“大人,学生斗胆,再问一句……那个宁默,到底凭什么?”

    戴主簿正低头整理文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眸深邃……

    “周公子啊。”

    他放下笔,慢悠悠道,“你父亲是顺天书院的夫子,你大伯在朝中为官,你二叔在国子监任职,你三叔在御天府衙门当差……你们周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

    周文斌挺了挺胸,脸上浮现一丝自得。

    可戴主簿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脸上的自得瞬间凝固……

    “可你知道那个宁默,身后站着谁吗?”

    周文斌愣了一下。

    戴主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太后娘娘。”

    嗡!

    周文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太后娘娘?

    那个深居宁慈宫,从不问世事,也从不与宫外之人扯上半点关系的太后娘娘?

    宁默他……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

    周文斌下意识摇头,声音都在发颤,“他一个湘南来的寒门,怎么可能攀上太后娘娘?”

    戴主簿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周公子,本官言尽于此,你若是不信,尽管去查。不过本官得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有些事,查清楚了,反而不好。有些人,惹不起,躲着走就是了。你要是非要往刀口上撞,那谁也救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端起茶盏,不再看周文斌一眼。

    周文斌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朝戴主簿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多谢大人指点,学生……告退。”

    ……

    走出考核院,周文斌站在回廊下,整个人心不在焉。

    太后娘娘……

    那个宁默,居然攀上了太后娘娘?

    这怎么可能?

    他靠什么攀上的?

    周文斌越想越不甘心。

    方若兰那丫头,自己追了她多久?明里暗里示好了多少次?

    可她呢?正眼都不看他一下。

    偏偏对这个宁默,她却是那么上心。

    那天在栖霞寺,她看宁默的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少女独有的羞涩和心动。

    他周文斌,堂堂顺天书院周夫子的儿子,大伯二叔三叔身居高位……这样的家世,居然比不过一个外地来的寒门?

    凭什么?

    周文斌攥紧拳头,太后娘娘又如何?难不成还能胡他一辈子。

    他咬了咬牙。

    宁默是吧?

    本公子倒要看看,你能得太后的恩宠到几时。

    ……

    与此同时。

    国子监,明德轩。

    这是一处僻静的院落,坐落在国子监东北角,青砖灰瓦,院墙不高,墙头探出几株石榴树的枝叶。

    院子里种着几丛修竹,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平添几分雅致。

    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其间,连接着几间独立的厢房。

    每间厢房前都有一小块空地,有的种着花草,有的摆着石桌石凳,各有各的景致。

    宁默跟着那个青衣小吏,穿过院门,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厢房前。

    “宁公子,这就是您的住处了。”国子监的小吏恭敬地推开房门,侧身让开。

    宁默跨进门槛,四下打量。

    房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雅致。

    一张紫檀木书案临窗而设,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

    靠墙是一排书架,虽然还空着,但看得出是上好的木料打造。

    墙角摆着一张软榻,榻上铺着细竹编的凉席。

    再往里,则是卧室,一张雕花木床,上面的被褥很是整洁,叠得整整齐齐。

    “公子觉得如何?”小吏道。

    宁默微微一笑:“很好,有劳了。”

    小吏微微一笑,连连摆手道:“公子客气了!戴主簿特意吩咐了,公子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这是您的书籍和课表,明天辰时三刻,您就可以去崇文堂听课了。”

    他将带来的几本书和一页纸笺,双手递上。

    宁默接过,翻了翻,是《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这几本,还有一本《国子监规章》。

    小吏随后又叮嘱了几句,便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宁默把书放在书案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小小的庭院,几丛修竹,几块奇石,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其间。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心旷神怡。

    这就是国子监。

    大禹最高学府。

    他,一个湘南来的寒门解元,居然真的进来了。

    虽然只是旁听生,虽然是托了秦姑娘的福,但……能进来,就是好事。

    他望着窗外的竹影,好似看到了秦姑娘曼妙的身姿……

    秦姑娘啊秦姑娘,你这恩情实在太大了,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宁默摇了摇头,念掉脑海中涌现的杂念。

    报恩归报恩。

    正事归正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在国子监站稳脚跟。

    他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开始翻阅那本《国子监规章》,准备多学习下,避免出现不必要的麻烦……

    ……

    与此同时。

    明德轩,另外三间厢房里。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明德轩来新人了?”

    一个穿着锦衣的年轻人放下手里的账册,挑了挑眉。

    他生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

    此刻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账册,面前还摊着一把算盘。

    正是这间厢房的主人……钱万三。

    他爹是京城最大的绸缎商,人称“钱半城”。

    钱万三从小跟着他爹打算盘,对数字极为敏感,一手算盘打得比账房先生还快。

    后来他爹花了大价钱,托关系,走后门,才成功把他送进国子监读书,指望他能考个功名,光宗耀祖。

    可惜钱万三读书不行,对经义策论一窍不通,唯独对算学情有独钟。

    国子监的算学课,他回回考第一,其他的课,回回垫底。

    但他这人特别讲义气,会来事。

    在国子监这几年,结交了不少朋友,人缘极好。

    “新人?”

    钱万三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隔壁的两间厢房张望。

    左边那间厢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窗纸也糊得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见。

    右边那间厢房,门虚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钱万三眼珠转了转,走到右边那间厢房门前,敲了敲门。

    “情圣?在不在?”

    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张风流倜傥的脸。

    少年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一双桃花眼自带三分笑意,嘴角永远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佩,手里还摇着一柄折扇。

    当然如今已经是深秋,这扇子纯属就是装哔用的。

    而他不是别人,正是大禹当代诗圣之子,自称“情圣”的柳如风。

    他爹柳明远,是当世公认的大禹诗坛第一人,连陛下都称赞不已。

    柳如风从小耳濡目染,诗词歌赋信手拈来,偏偏不走正道,专攻“情诗”。

    写的情诗,据说能让人看了脸红心跳,在京城闺阁中流传甚广,因此得了个“情圣”的雅号。

    “老钱?”

    柳如风挑了挑眉,折扇一合,往手心一拍,“什么事?”

    钱万三正色道:“明德轩来新人了,这可不是小事。”

    明德轩是什么地方?

    国子监的“学霸专区”。

    能住进来的,要么是成绩拔尖的正式监生,要么是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

    而且,不是开学季,只是旁听生入监的日子……

    这时候能住进明德轩的,绝对不简单。

    柳如风看向左边那间紧闭的厢房:“要不要叫上老郑?”

    钱万三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左边那间厢房门前,敲了敲门。

    “老郑?老郑?”

    门没开。

    但门缝里,隐约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知道了。”

    然后,就没动静了。

    钱万三和柳如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老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话太少。

    “算了,咱们先去。”

    柳如风把折扇一合,“老郑这人,说是‘知道了’,就肯定会来。只不过……慢一点。”

    钱万三点点头,两人并肩朝最里面那间厢房走去。

    ……

    此刻,明德轩最里面的厢房内。

    宁默正翻着那本《国子监规章》,忽然听见敲门声。

    “咚咚咚。”

    他抬起头:“请进。”

    门被推开,两张笑脸出现在门口。

    一个白白净净的少年,看起来有点精明,另外一个看起来则是风流倜傥,脸上挂着几分笑意。

    “这位兄台,冒昧打扰。”

    钱万三拱手行礼,笑容满面,“在下钱万三,就住在隔壁。刚听到动静,便猜测明德轩来了新人,特来拜会。”

    柳如风也拱手,折扇一展,风度翩翩:“在下柳如风,也住隔壁,兄台怎么称呼?”

    宁默站起身,还了一礼:“在下宁默,湘南人士。二位兄台客气了,快请进。”

    钱万三和柳如风走进房间,四下打量。

    “啧啧。”

    钱万三咂咂嘴,“这房间好啊,这书案,这书架,这软榻……比我那间还精致几分。”

    柳如风也点头:“采光也好,窗外那几丛竹子,看着就雅致。”

    宁默微微一笑,请两人坐下,又倒了两盏茶。

    “二位兄台也是明德轩的住户?”

    钱万三点点头:“对,我在东边第一间,柳兄在东边第二间,还有一位郑兄,在东边第三间,我们是明德三杰……”

    柳如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笑道:“明德轩平时清静得很,难得来新人,宁兄,你是哪里人?怎么进的国子监?”

    他问得随意,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宁默脸上。

    钱万三也竖起耳朵,等着宁默的回答。

    宁默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这显然是在试探自己。

    他微微一笑,神色坦然:“在下湘南江州人士,此番进京,是来参加来年会试的,至于国子监……”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侥幸得了个首席监生的名额,便来旁听些时日。”

    话音落下,房间里安静了一瞬。